“那小孩最後也沒求到棺材,進城第二天就死了,凍死的,後來是我讓人給他們娘二兩收屍,埋在了京城郊外的亂葬崗。
但我幫得了一個,幫不了所有的燕國百姓。”
爾朱律放下酒杯,苦笑了一聲:
“從那之後我就極度厭惡戰爭,洛兄帶兵打仗,殺人無數,想必覺得我這人矯情。可我真的看不得死人,看不得孤兒寡母哭喪,看不得我大燕境內到處都是凍死之民!
這些年朝堂議事,每當有戰事我總會站出來極力阻止,可沒人聽我的。父皇也曾罵過我幾次,說我婦人之仁,沒有爾朱皇室的樣子。
可婦人之仁有何不妥嗎?
我只是想讓更多的燕國百姓活下去,而不是成為異國他鄉的白骨!”
最後一句的嗓音猛然拔高,洛羽看他的目光終於變了幾分,誰能想到天性尚武的燕國皇子中會出這麼一個心善之人。
“洛兄或許覺得可笑,身為皇族不想著開疆拓土,不想著建功立業,滿腦子竟是這些婦人之仁。”
爾朱律自嘲地笑了笑:“可我就是這麼個人,改不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只是這回看的不是樓下的街巷,而是更遠的地方。
“爾朱屠從小就嗜殺,宮裡的太監宮女稍有不慎就被他活活打死。十二歲那年他親手用鞭子抽死了一個端茶燙了他的侍女,抽得滿地是血,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父皇不但沒罰他,反而說這才是爾朱家的種。”
爾朱律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話裡的寒意卻清晰可辨:
“這些年他在外領兵打仗,時不時就屠城滅族,說是震懾蠻族,可殺的哪是什麼蠻族?
草原上的部落打散了就往北跑,燕國疆域遼闊,只要往大山裡一躲你根本就抓不住人。沒了敵人,他就拿沿途的燕國村子出氣,說村裡人通敵,全殺光。有一回他手下殺紅了眼,連著屠了三個村子,三百多口人,老人孩子一個沒留。回來報功,說是斬敵四百,父皇還給他記了一功。”
洛羽眉頭微皺,殺良冒功,當初在乾國這種事也不少見,但現在誰敢玩這一套,只有九族盡誅這一條路。
“這樣的人要是當了皇帝,洛兄覺得燕國還能有消停日子嗎?”
爾朱律轉過頭來,目光直視著洛羽:
“全燕國都知道爾朱屠好戰,一心想南下攻取六國,成一統天下之霸業。今天打郢國,明天打乾國,窮兵黷武。
我燕國國力雖然不如大乾,可若真的兩朝開戰,乾國只怕也得死很多人,洛兄坐鎮邊關,打了十年的仗,難道還想接著打?
烽火連天、屍山血海的場面我見過,此生我不想再見到第二次。”
爾朱律的語氣忽然變得堅定起來,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眸裡終於有了一絲鋒芒:
“而我,只想燕國百姓能過上太太平平的日子,只想燕國七道之地再無兵戈之禍!北境苦寒,種不出多少糧食,那就跟郢國、跟乾國買,我們可以用皮貨換糧食,用馬匹換布匹。邊境上不打仗了,百姓敢出城種地了,商隊敢走遠路了,日子總能一點一點過起來。
我知道這很難,可總比打仗強。”
他直視著洛羽,一字一句道:
“能不能扳倒爾朱屠另說,能不能坐上皇位更是多年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但我可以向洛兄保證,他日燕國如果是我掌權,在我有生之年絕不讓燕國一兵一卒踏入乾境,兩國邊境,永不開戰。
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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