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到擒來。”
說完,程曉嵐先是哈哈大笑,又立刻矜持了起來,雙手在胸前比了捏著東西的樣子,故意拿姿作態地表演著道:
“拿到這個獎狀,我感到非常榮幸。但更讓我覺得快樂的是,能為班級做出小小的貢獻。”
說罷,兩個女孩互相攬著手臂,再次笑作一團。
可笑著笑著,程曉嵐卻突然默不作聲地盯著阮夢看了起來,直把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才開口說:
“夢夢,你變了。你今天好正常啊!”
這一整天,校報的影響力還在持續,比起昨天只在女生間傳遞,今天知道的人顯然更多了。從早上進校,到晚上放學,來來回回有好多同學把視線投在阮夢身上,甚至還有幾個莫名其妙的男同學結著夥來趴在她們班視窗,故意大聲喊她的名字,想看看到底是哪個。
要是放在平時,阮夢肯定板硬著腰桿,強撐起「不在意」,實際上卻從裡到外緊繃得不像話。
可今天呢?
她要不然就是走神走到九霄雲外,要不然就是專注盯著無關緊要的東西看個沒完,而面對她平時最不擅長應付的「視線」,阮夢卻完全無視,真真正正的無視。
程曉嵐覺得,她的狀態只能用「極其不正常的正常」來描述,而更不正常的是,直到此刻,當她把自己的疑惑說給她聽,阮夢竟然連她指的是什麼都不清楚,還反過來問她:
“什麼很正常?”
話出口後,阮夢立刻低聲碎碎唸了一句:
“我倒是希望今天能多一點「異常」。”
可她還來得及傷感,卻突然被程曉嵐鉗住雙肩,猛搖了好幾下。
“哪路來的妖怪,快從我夢夢身上出去!”
阮夢簡直哭笑不得,只好問說:
“你怎麼啦?”
“我沒怎麼啊,倒是你怎麼了。夢夢,你沒發現,你今天竟然一點兒也不害怕別人看你了嗎?”
程曉嵐的回答,讓阮夢愣在原地好大一會兒。其實,如果不是她提起,她早都已經完全忘了關於「校報」的一切,當然也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今天曾被「額外關注」過。
長久以來,阮夢一直特別羨慕簡照南可以在被別人注視時,活得那麼坦然。她至今記得高一運動會,他同學幫他換長跑的號碼布時,突然發現有個拿相機的女生在偷偷拍他,便立刻指著大聲喊了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那個女生大概想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可就在這時,簡照南突然笑著,朝著她的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剎那間,所有的尷尬就這樣輕巧得被化解了。
阮夢做夢都希望自己也擁有這樣的溫柔,但她偏偏連第一步——接受他人的目光都做不到。
視線每每匯聚在她身上,她總會害怕自己表現的不夠好,害怕滿足不了別人的期待,害怕有人對她生了不好的看法,害怕會有謠言傳出,害怕被非議,甚至被排擠……
實在不擅長處理這些恐懼,於是,阮夢只能拼命要求自己更加小心翼翼,不要走錯一步。可人一僵硬難免就顯得特別端著,而端著端著,便成了不近人情的冷漠。但她又沒能真的不在乎,因此反倒會加倍的難受。
不過,誰又能想到,一切發生得這樣不知不覺,她竟然突然就邁開了第一步。雖然是在夢裡,而且好像還是朝著相反方向的。
但這一次的「成功」,卻也足夠阮夢意識到,原來長久困擾著她的,從來不是別人的目光,而是她給自己套上的枷鎖。換而言之,她其實是可以在他人注視里正常生活的。
由此,阮夢又突然聯想到,這是不是也意味著,她需要去做的,其實是……「把觀眾當成可愛的小猴子」,而不是用力「將自己壓縮成透明小餅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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