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衛兵畢竟也是血肉而鑄,眼見眾多難民悲痛啜泣,他們的臉色也鬆弛了些,再盤問道:“你叫什麼?”
男子猛地一吸鼻子,道:“小人姓秦名顧俠。”
“那你可願為這小子擔保?”
秦顧俠道:“這小兄弟一看就是糟了難,被嚇得神志不清在說胡話了,您看他這一身窮酸樣,難不成拿他一身臭味造反?”
經他這一說,兩名衛兵也覺得自己是這根弦繃得太緊了,便將搭在髒孩兒脖子上的長槍收起,算是饒了他這一次。
也自然不會有任何歉意,兩名衛兵面如常色地繼續向前,進行著他們的盤查差事。
逃過一劫的髒孩兒仍在原地發愣,一時片刻還是沒能從方才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秦顧俠平復了下自己緬懷家鄉親人的心情,抬起手來要拍拍髒孩兒的肩膀以表安慰,卻因後者一身實在髒得過於出類拔萃了,以至於他剛要落下的手掌頓時收了回去。
他低聲道:“小兄弟,那種大逆不道之言可不敢再說了啊。”
髒孩兒微微一顫,連忙點頭,想要甩開剛才的陰影,卻腦子裡怎麼也轉不過彎兒來,喃喃道:“為什麼說句話就有被殺的危險?”
見髒孩兒還是如此糾結,秦顧俠立即神色緊張地做著噤聲手勢,強調道:“噓!你可別犯軸啊!你哪有什麼資格去問為什麼,你就記著這天底下最硬的道理——皇權不可侵犯!”
六個字由耳入腦,像是六記悶錘捶在了髒孩兒腦海,讓他昏沉不已,雖然還似懂非懂,但因為剛剛發生的驚魂一幕,他算是把這六個字牢牢地印在心裡了。
在神情麻木中跟著隊伍緩緩前進了半柱香的時辰,髒孩兒也終於有驚無險地順利通過了城門口設立的排查關卡,踏足了這個恢宏氣派的城池之內。
而走在他前面的秦顧俠回頭看看,仍是頗為放心不下地對髒孩兒勸了勸,道:“行了別想了,既然進了城,就好好尋個足以討生活的手段吧!大家逃難皆是不易,就算苦點累點,也比你在外面要飯強啊!話就跟你說到這了,我走了!”
說罷,秦顧俠大步流星沒入街中人流。
城內的熙熙攘攘與外面截然不同,各種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大街上人來人往的歡聲笑語也形成了一副別樣令人心神安寧的景象。
這份熱鬧似乎蘊藏著某種魔力,緩緩驅散了髒孩兒心頭的那塊陰霾。
髒孩兒深吸口氣,便也懷著一顆激盪的心往人群中走去。
但又髒又臭的他行走在街上,可想而知地會招來路人的何種嫌棄。
趁著夜色將臨而匆匆回家的人們躲得遠遠的,市集上的遊人們也因為這個乞丐的不長眼而沒了好興致,一家家門面店鋪更是態度強硬地將其驅趕出自家範圍。
髒孩兒沒見過,他沒見過如此多的人,沒見過如此繁華的街巷,同樣沒見過這樣一張張嫌惡、嚴肅、兇狠等等充斥著負面情緒的面孔。
他不理解,
明明同樣的狀態,在青牛村可以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但到了這裡,卻被所有人嫌棄了個遍。
“鳩佬明明很喜歡我身上的味道的……”
短短時間內,髒孩兒又陷入了另一個困惑之中。
而他的困惑還沒持續多久,這條熱鬧繁華的長街不遠處,就發生了一起騷亂,讓原本將注意集中在突兀站在大街中央的髒孩兒的人們,齊刷刷地將視線甩到了另一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