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小菊止住步子，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彎腰將面具從泥水中撿起，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原來九枝山鬼還戴了面具啊！右角被削掉了一截，是你做的嗎？”
東門夜雨只是“嗯”了一聲，並未多說什麼。
小菊拿著九枝山鬼的面具，繼續前行。
來到一棵大樹下，她看到有個黑衣人背靠樹幹站立，頭顱低垂，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劍。在他胸口位置還插著另一把劍，正是東門夜雨的銀竹劍。銀竹劍貫穿了他的胸膛，將其釘死在了樹幹上。
“九枝山鬼居然真的被殺死了……”
即使親眼看到了九枝山鬼的屍體，小菊仍有些難以相信。畢竟九枝山鬼成名已久，而且武功極高，誰又能想到，有朝一日，他會敗在東門夜雨的手上呢？
小菊提起燈籠，照亮了九枝山鬼的臉。她實在很想知道，這位傳說中的人物，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可當她看到九枝山鬼真容的那一剎，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就連提燈籠的手也不禁微微顫抖起來。
“是他！”
小菊一眼便認了出來，這個被東門夜雨殺死的人，竟是青城派的前任掌門趙德馨！
對於趙德馨，小菊並不陌生。東門夜雨在離開巴蜀之前，曾跟青城山的馮道長學過劍，而趙德馨是馮道長的大弟子，按說東門夜雨還得喊他一聲師兄。
早在回巴蜀之前，東門夜雨就時常跟她談起自己的故鄉，自然也不免要談及故鄉的人。能被東門夜雨時常掛在嘴邊的人並不多，而趙德馨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兩人每次見面說不上幾句話就要動手，但小菊感覺得出來，東門夜雨其實很尊敬這位師兄。
“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師兄……現在一定很痛苦吧？”
小菊忽然明白了，他那麼愛乾淨的一個人，為什麼會躺在泥地裡？又為什麼要用胳膊遮住臉面？他是怕別人看到他在哭嗎？
“為什麼偏偏是他呢？”
小菊嘆息一聲，轉身離開。
回到東門夜雨身旁，她將燈籠和麵具放在一旁，慢慢屈膝坐下，雙臂環抱膝蓋，輕聲道：“你想哭就哭吧，我不會笑你的。”
東門夜雨道：“誰想哭了？我堂堂巴蜀第一劍……怎麼可能會哭！”
小菊道：“別逞強了，這裡沒有別人。”
東門夜雨並沒有哭，他只是像之前那樣，又用胳膊遮住了臉面。
“雨水總往眼睛裡灌，我遮一下，你別多想！”
“嗯。”
————
也不知過了多久，東門夜雨忽然道：“小菊，你說我是不是很壞啊？為什麼連趙德馨都……”
他沒有說下去，但小菊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認真想了一下，說道：“別人怎樣看你，我不知道，但在我心裡，你不是一個壞人。”
過了一會兒，她又補充道：“壞人沒有良心，他們只關心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顧他人死活。你雖然嘴不饒人，還常做一些出格的事，但我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並不為私。你只是想讓巴蜀變得更好，這有什麼錯呢？你生在這裡，長在這裡，眼睜睜看著這個美麗的地方被弄得烏煙瘴氣，你怎能不憤怒？你背井離鄉，刻苦練劍，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改變這一切嗎？壞人沒有這樣的信念，更不會有這樣的決心。”
東門夜雨沉默了許久，忽然哽咽道:“想吃小魚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