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是東門夜雨假扮的，這一點連鄭有光都被蒙在了鼓裡。
小菊按照東門夜雨的吩咐，把馬車準備好，送去巴山城西門。鄭有光早已在那裡等得不耐煩，見車伕是個彎腰駝背的白鬍子老人，當即抱怨道：“小菊姑娘，我鄭有光不是個愛挑刺的人，按說應該客隨主便，但這麼晚了，又下著雨，你讓一位老人家來給我當車伕，這不合適吧？看他這副樣子，怕是經受不住這一路的風雨顛簸。”
小菊暗自覺得好笑，但面上卻沒一點表情，只淡淡說道：“這都是主人的安排，鄭先生要是覺得不妥，我去跟主人說一聲，看能不能再給你換個車伕。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主人正在氣頭上，我只把話帶到，能不能換成，這我可說不準了。”
鄭有光心想：“我好不容易得到了准許，可以離開巴山城，若再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去打擾他，他一生氣，再收回成命，那我豈不是要哭死？”
想到這裡，他趕忙攔住小菊，說道：“算了，老人就老人吧，慢些走就是了。東門劍主事務繁忙，就別再給他添亂了。”
出了巴山城，鄭有光將廂門推開一條縫隙，主動跟車伕搭話。他想弄清楚東門夜雨這樣安排的用意，但老人一句話都不說，無論鄭有光說什麼問什麼，他都只是一味搖頭。鄭有光還以為他是個啞巴，便悻悻關上了廂門。
鄭有光到死都不知道，他被東門夜雨當成了釣九枝山鬼的餌。當然，東門夜雨並無害人之心，他只是想用鄭有光把九枝山鬼引出來。可誰又能想到，九枝山鬼竟在他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了鄭有光。
直到鄭有光倒下，身體重重砸在木板上，發出“咚”的一聲響，東門夜雨才意識到不對勁，趕忙推開廂門檢視。
看到鄭有光倒在血泊中，雙眼激凸，即便是殺人不眨眼的東門夜雨，仍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九枝山鬼畢竟是九枝山鬼，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傳說。經過這麼多年的沉澱，其實力想必更加深不可測。
說來也奇怪，面對這樣一個神秘莫測的危險人物，東門夜雨不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有一絲興奮。
他很想知道，被尊奉為“巴蜀第一劍”的他，在對上九枝山鬼這種傳說級的人物時，究竟誰更勝一籌？
興奮歸興奮，東門夜雨是絕不敢輕敵的。對方明顯是衝著同天會來的，而自己又是同天會的會首，可算是對方的頭號大敵，稍有不慎，就可能會殞命當場。
古代作戰，三軍統帥通常不會帶頭衝鋒，只需坐鎮後方，指揮全域性即可。他這位“三軍統帥”卻親自來到敵人面前，多少有些送人頭的嫌疑。就是不知，九枝山鬼有沒有本事，收走他這顆頭呢？
東門夜雨提著琉璃燈籠，踏著泥濘，又往前走了幾步，想看清這位傳說中人物的廬山真面目。奈何夜色深沉，雨簾如織，即便已經離得很近，也僅僅只能看出一個人形輪廓，更遑論面容。
他在距九枝山鬼兩丈遠的地方停步，抬手按住劍柄，道：“我應該算是第一個見到九枝山鬼，還活著的人吧？”
九枝山鬼道：“到目前來說，你還是，但很快，你就不再是了。”
“好大的口氣！”東門夜雨微微冷笑。
“東門夜雨，你我之間必有一戰。我不願這一天來得太快，可也想它來得太慢。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了，那便來做個了結吧。”九枝山鬼橫劍一揮，“今日，此地，你我，只能有一個人活著離開。”
東門夜雨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燈籠，不緊不慢地說道：“了結當然要做，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請你回答兩個問題。第一，你怎麼知道馬車裡的人是鄭有光？”
九枝山鬼道：“無聊的問題！”
東門夜雨嘴角向上揚起，道：“這個問題一點都不無聊。不但不無聊，還很有趣。要知道，鄭有光可是在巴山城裡上車的，一路走到這裡，他連一次面都沒有露過，你怎麼知道馬車裡的人是他？你有透視眼？你當然不可能有透視眼。那麼，就剩最後一種可能了：巴山城裡有你的內應，我猜得沒錯吧？”
九枝山鬼沉默良久，忽然道：“東門夜雨，你變聰明了。”
東門夜雨道：“我以前很笨嗎？”
九枝山鬼道：“不算太笨，可也不怎麼聰明。”
東門夜雨笑了笑，隨即正色道：“告訴我，給你做內應的人是誰？”
“其實，你沒必要刨根問底。今日你我只能活一個。我死了，內應不再有威脅；你死了，內應是誰又有什麼關係？與其浪費時間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不如……”
九枝山鬼一步踏前，身前雨滴受氣勁衝撞，化作數道雨箭，向東門夜雨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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