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轉小，但天色依舊陰沉。
小菊站在廊簷下，盯著牆角那株被驟雨打折的芭蕉，怔怔出神。
東門夜雨離開前，曾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不用擔心，不管有沒有遇到九枝山鬼，兩個時辰之內，我一定回來。”
可如今三個時辰過去了，他還沒有回來，小菊的心漸漸懸了起來。
雖然她對東門夜雨很有信心，可對手畢竟是九枝山鬼——這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凶神，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名傳天下，如今又經過這麼多年的沉澱，他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誰又能說得準呢？
小菊一拳打在廊柱上，震得廊頂灰瓦嘩啦作響，她自責道：“就不該讓他一個人去！”
“去哪兒？”花總管一手提著燈籠，一手負在身後，從遊廊那頭緩步走來。
小菊急忙收回拳頭，正色道：“這麼晚了，花總管還沒睡嗎？”
花總管走到小菊身旁，轉身面向廊外，輕輕嘆息了一聲，說道：“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如今當家的又不知去向，我哪裡睡得著呢。”
小菊美眸微張，道：“你……都知道了？”
花總管點了點頭，不急不徐地說道：“我聽守城的人說，鄭有光出城去了，趕車的是駝背老李。可剛才我在城內巡視，卻看到老李撐著一把打滿補丁的舊傘，一顛一跛地從茅房裡走出來。我上前問他，你不是去送鄭有光了嗎，怎麼會在城裡？起初他還不肯說，我一嚇唬，他就全招了。當家的為什麼要扮成車伕的樣子護送鄭有光出城，我想應該是為了九枝山鬼吧？”
小菊轉身面向廊外，眉宇間露出一抹憂色：“什麼都瞞不過你。”
花總管扭頭看向小菊，道：“既然擔心，為何不去尋他？”
小菊緩緩握拳，道：“主人說了，不管有沒有遇到九枝山鬼，兩個時辰之內，他一定回來；就算不能按時回來，也不要出城尋找。他還說……如果他不幸被九枝山鬼殺死，就由你接替他的位置，做巴山劍門的大當家，兼同天會的新任會首。”
花總管伸手握住欄杆，指節緩緩收緊，道：“如果當家的不幸罹難，我或許可以代他執掌巴山劍門，至於同天會會首的位子，可不是誰都能坐的。同天會有一百多位會主，能坐到這個位置的人，沒一個省油的燈。有當家的在，他們唯唯諾諾，不敢造次；哪天當家的不在了，他們就該原形畢露了。”
花總管微眯眼眸，又繼續道：“同天會是我們的心血，我可不想眼睜睜看著它被一幫利慾薰心的傢伙毀掉。小菊，如果可以，請你馬上出城，去把當家的追回來。九枝山鬼固然要除，但不該由他親自涉險。”
小菊早就有這個打算，如今又得到了花總管的支援，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臨行前，她還不忘囑咐花總管：“主人吩咐過，務必嚴守各路城門，在他回來之前，不要讓任何人出城。”
花總管點了點頭，道：“你放心去，這裡有我。”
——————
出了巴山城西門，小菊一路策馬西行。從泥濘小路，一直到平坦的官道，始終不見東門夜雨的半點蹤跡，她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了。
正焦灼間，她隱約瞥見前方不遠似乎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去路，急忙勒緊韁繩，讓座下馬匹放慢速度。等靠近了才看清，原來是路邊一棵大樹被攔腰斬斷，橫臥在道路中央。
她翻身下馬，走到樹樁前，伸手在切面上一抹——既平整又光滑，顯然是被刀劍一類的利刃斬斷的。
她提著燈籠，繞著樹樁走了一圈，發現不遠處的草叢裡，閃出幾點微光。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來，小心撥開草叢，竟發現了一個破損的琉璃燈籠。
“這是鄭有光馬車上的燈籠！”
小菊懸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馬車上那幾盞琉璃燈籠，都是她親手裝上去的，斷然不會認錯。如今琉璃燈籠破碎，被遺棄在路邊的草叢裡，那馬車呢？鄭有光呢？東門夜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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