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寒楓和兩個師侄解釋後,心中也在感嘆。千絲血絡真的太逆天了,有她跟著,很多事情都變得簡單起來。
而且沐寒楓覺得,如果千絲干涉一些事,天道肯定不容她。她一直鎮守在神殿中沒有輕易出世必然也是有這個原因的。
唐欣和蘇荷裹著斗篷,站在沐寒楓的旁邊,兩人想開口詢問些什麼,但是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忽然,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按下了風暴的休止符,周圍的暴風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偃旗息鼓——漫天狂舞的雪屑漸漸稀疏,呼嘯的尖風也一點點矮下去,直到徹底歸於沉寂。天地間驟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回聲。
然而,風暴的退場並未帶來暖意,反倒像揭開了某道嚴寒的封印。氣溫開始以一種不容拒絕的速度向下墜落,空氣變得粘稠而鋒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碎玻璃。
她們裹緊厚實的斗篷,毛皮襯裡隔絕了最直接的刺骨,所以肌膚並未感到顫抖——但眼睛卻替皮膚捕捉到了那無聲的冷冽。
暴風雪一停,視野豁然開朗,周遭的一切才暴露出真相。原本被積雪溫柔覆蓋的樹木,此刻正經歷一場殘酷的蛻變:樹幹上那些蓬鬆的雪層開始收縮。硬化,發出細密而清脆的「咔嚓」聲,彷彿無數根冰針在同時縫合。
先是枝椏末端的雪粒凝成透明的珠串,繼而整根枝條被一層飛速增厚的冰殼包裹,像被灌進了琥珀;樹皮上的裂紋裡滲出的溼氣來不及流淌,便凍成一道道銀白的冰須,垂掛在風中紋絲不動。
低矮的灌木叢更是徹底失了形,每一片葉子都被冰膜封存,相互碰撞時發出玉石般的叮噹脆響。
腳下的積雪也不再是鬆軟的毯子,而是漸漸板結為堅硬的冰層,表面泛出冷藍色的幽光。偶爾有一兩根枯草從雪中探出頭來,也在幾息之間被白霜吞沒,彎折成僵硬的雕塑。
更遠處,一小片裸露的岩石上原本淌著融雪的水痕,此刻卻像時間被按了快進——水流迅速減速。變稠,最後凝成一根根倒懸的冰凌,在黯淡的天光下折射出凜冽的寒芒。
空氣裡的水汽也紛紛現出原形,化作細密的冰晶懸浮在半空,像一層冰冷的紗幕,讓所有的景物都帶上毛茸茸的霜邊。
唐欣和蘇荷對視一眼,雖然身體被斗篷護得嚴實,但看著眼前萬物一寸寸被凍結。被定格,心中竟比皮膚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持續下探的寒意。
這樣反常的現象,讓她們的心不斷沉下去。
但,很快周圍的空氣,陡然變了。
先前還像要把一切生機都封凍的極寒,忽然多出一股帶有壓迫感的熱意。這股熱意,正在由遠及近往這邊逼近。
唐欣和蘇荷對視一眼,毫無疑問,產生那股有壓迫感熱意的就是火極獸。
兩人看向前方,就看到千絲蹦蹦跳跳地在前頭引路,像一道活潑的虛線劃破凝滯的空氣,而當她終於停下。回頭張望時,她身後那片白茫茫的冰霧裡,便緩緩踱出了一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身影乍看像狼——修長的四肢,流暢的脊背,微微垂落的尾巴——但只需一眼,便絕不會認錯。它渾身披覆著火紅色的長毛,可那紅色不是靜止的,而是流動的。跳躍的,每一根毛髮都像被內裡的火焰從根部點燃,末端搖曳著半透明的熾光,彷彿一簇簇不熄的細小火舌在風中起伏。
它的眼瞳是兩顆濃得化不開的紅寶石,但比寶石更幽深,深處彷彿沉著一小片熔岩海,轉動之間,火光流轉,冷靜而暴烈——那目光沒有溫度,卻又帶著能將萬物灼穿的力量。
它每邁出一步,爪子輕輕落在地面上覆著厚冰的雪層上後,就會產生一陣細微的「嗤——」,這樣子極像燒紅的鐵塊投入冷水。
那堅硬的冰層以它爪尖為圓心,瞬間出現一圈蛛網般的裂紋,緊接著整塊冰面迅速變軟。塌陷。化為白汽升騰。
它走過的那些冰層很快被徹底溶解,露出下方久不見天日的黑褐色泥土,泥土上甚至還冒著細細的白煙,彷彿被烙鐵熨過。
隨著它的靠近,四周的樹木也有了反應。那些被冰殼包裹的枝條開始滴水,冰層剝落,露出溼漉漉的樹皮;樹幹上凝結的白霜化作水珠滾落,又在半空被熱氣蒸成朦朧的霧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木與礦物的混合氣味,乾燥而辛辣,吸進肺裡竟有些發燙。
它停在距離沐寒楓他們十餘步的地方,微微側過頭,喉間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彷彿岩漿翻滾般的咕嚕聲。那一刻,四周的寒冷彷彿被它吞進了腹中,而它體內那股龐大到近乎恐怖的火屬性力量,正像一顆被壓抑了千萬年的太陽,安靜地。卻又不容置疑地散發著足以焚盡一切的熱意。周圍的空氣開始肉眼可見地波動。扭曲,遠處的景物透過那片熱浪看過來,竟像是融化了的蠟畫,搖晃不定。
唐欣和蘇荷甚至覺得,若它此刻全力釋放,恐怕這整片冰封的森林,都會在呼吸之間化為一片焦土。兩人心驚:火極獸體內的火屬性力量居然恐怖到了這種地步!
唐欣和蘇荷取下了裹在身上的斗篷,再這麼裹下去,要熱暈過去。
火極獸看向沐寒楓,發出一聲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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