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淚流淌過蓄滿青色胡茬的下巴,陸念晨第一次看見李宗廷如此脆弱的模樣,他向來顯赫四方,如今這樣戚苦的模樣讓她心中也跟吞嚥了一顆苦藥丸似的。
“我不...恨你....因為在我眼中很壞的你在媽媽臨終前還會為你開脫,說不要讓我怨恨你,說你是愛她的。”
陸念晨雖然不明白媽媽為何會這樣說,可想必他是真的愛過媽媽。
只是那些情愛在權利和前程面前永遠不堪一擊。
說白了,還是沒有那麼愛。
真愛的話,就不會拋棄媽媽。
這就是哥哥對她最難能可貴的地方。
她永遠愛哥哥,哥哥為了自己心甘情願的放下一切,放棄風光無限榮華富貴的生活,放棄他的理想和前程,帶著她逃離出國。
這時看押李宗廷的刑警輕輕敲了下門提醒他們“你們快一點,等一會就要換崗了,還有五分鐘的時間。”
李宗廷的身體陡然一顫。
男人眼睛深邃溫和的看著女孩,藏著無限疼惜與不捨,戴著手銬的雙手緩緩顫抖的舉起,小心翼翼伸向那扇小小的視窗上。
多麼希望可以握一握女兒的手。
他曾經想牽著念念的手帶著她補償那些年缺失的父愛與時光,終究是無法實現了。
男人也知道,他沒有資格去握住念念的手。
陸念晨看著他的動作心裡驟然潰不成軍,眼中的淚水已經在肆意的急湍急流下來。
女孩把口袋裡的一張畫紙放在男人的掌心裡,喉嚨澀痛的厲害。
她笑著哭,嗓音輕輕、顫抖的不成調“無論怎樣,你始終是我的爸爸...你可知道,小時候我是多麼羨慕有爸爸的孩子,這張畫的內容,是我憧憬已久的畫面,我多麼希望有一天,這樣美好的一家三口模樣,會驚喜般的降臨我身上。”
女孩終於還是喊了他一聲爸爸。
陸念晨倉促的仰起臉,不想再讓李宗廷看見她哭花的臉,她狠心著不去看李宗廷是什麼樣的神色,快速的起身離開接見室。
李宗廷原本仿若一潭死水的眼睛微微一顫,綻放了些許不可置信的破碎光芒,他沒有聽錯,那不是幻覺,女兒叫他爸爸了。
男人低垂下頭,粗糲的雙手緩緩攤開白色的畫紙,上面是念念畫的郊遊場景。
她在草地上滿臉歡樂舉著風箏在放,旁邊坐著相依相偎的父親和媽媽。
兩個人的目光始終追隨在唸念身上,唇角微微勾起,那正是陸舒滿和自己的模樣,在藍天白雲的襯托下畫上的場景是那麼溫馨快樂。
男人背脊控制不住的微微抖動,眼淚一滴滴砸在畫紙上,暈開了五顏六色的顏料,終是模糊了畫面,就像這樣的場景,註定永遠也無法實現。
.........
陸念晨從裡面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低落,但是壓在心頭的一塊重石好像沒有了,女孩剛走下臺階,一道熟悉的身就映入溼潤瑩亮的眼簾裡。
男人倚在黑色轎車前,一身裁剪得體的黑色羊絨大衣,倚靠在車身前身姿依舊俊朗挺拔。
哥哥一直在耐心等候著她,女孩即刻快步上前跑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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