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頭領著夏凡七拐八繞,越走越偏。周圍的房屋越來越破舊,街道越來越狹窄,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臭味,腐爛的、焦臭的,各種味道混在一起,直衝腦門。
最終,兩人來到了一片巨大的垃圾場裡。
數不清的管道從天空中垂落下來,那些管道有的直徑數丈,有的細如腰身,密密麻麻,如同一條條巨大的黑色巨蟒,從雲層之上垂入這垃圾場中。
管道末端,不斷有東西傾瀉而下,絕大多數是生活垃圾,還有機器廢棄件,甚至還有屍體,亂七八糟的東西嘩啦啦傾倒在垃圾場上,堆成一座又一座小山。
垃圾山之間,一個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佝僂著腰的仙奴在垃圾堆裡翻找。有的拿著簡陋的鐵鉤,有的直接用手扒拉,從那些腐爛發臭的垃圾中,尋找還能賣錢的東西,或者能吃的東西。
遠處,幾尊巨大的機器仙隗正在處理垃圾。它們高約十丈,通體由漆黑的金屬構成,頭部是旋轉的粉碎輪,將那些堆積如山的垃圾碾碎、壓縮。轟隆隆的巨響震耳欲聾,碎屑和灰塵漫天飛舞,遮天蔽日。
一個瘦小的孩子從垃圾堆裡翻出一塊還算完好的符文板,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正要往懷裡揣——
突然,一隻大手伸過來,劈手奪過那塊符板,一腳將那孩子踢翻在垃圾堆裡。
孩子沒有哭,他只是蜷縮著身子,等那大漢走遠,才默默爬起來,繼續在垃圾堆裡翻找。
夏凡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
想當初,他也撿過仙界的垃圾,而且是賣血買垃圾,甚至號召一家仙道院的青年子弟擼捐小蝌蚪換貢獻值買垃圾……
往事不堪回首。
“侯爺,跟我來。”胡老頭繼續往前走。
夏凡跟了上去,問了一句:“胡前輩,那弄花樓,怎麼會開在這種地方?”
弄花樓,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正經地方。這種風月場所,應該開在鬧市,開在繁華地段,怎麼會在垃圾場裡?別人都是抬高逼價,那弄花樓開在這裡,顯然是自降逼格。
胡老頭聞言,連連擺手,笑得一臉褶子:“哎喲喂,侯爺,你這一聲前輩可折煞小老兒了!小老兒不過是這下城的一個土地,哪當得起你這般稱呼?”
他頓了頓,指著垃圾場遠處一個方向:“弄花樓不在垃圾場,咱們是要去下城的入口。”
夏凡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垃圾場盡頭,隱約可見一片連綿的垃圾山。而在那些垃圾山之間,地面缺了一大塊。
胡老頭一邊走一邊說道:“說起來,這地下城也有千年的歷史了。一千年前,這片垃圾場突然垮塌,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地窟。那地窟深不見底,一開始沒人敢下去。後來有些流民走投無路,就試著下去避難。
慢慢地,下去的人越來越多。沒錢買房屋的仙民,老弱病殘的仙奴,欠債的賭徒,被通緝的罪犯……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經過千年發展,下面已經成了一座擁有五百萬人口的地下城。”
夏凡吃了一驚:“五百萬人口?”
在地球老家,很多國家都沒有五百萬人。這垃圾場之下,竟然藏著這樣一座龐大的城市?
“呵呵,侯爺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熱鬧得很。”胡老頭加快了腳步。
兩人穿過最後幾座垃圾山,來到了那個地窟邊沿。
這地窟直徑足有數十里,深不見底。邊緣是陡峭的巖壁,巖壁上密密麻麻開鑿出無數洞穴,大的如房屋,小的僅能容身。有些洞穴門口掛著破爛的布簾,有的直接敞著,裡面隱隱透出昏黃的燈光。
巖壁上,到處搭建著歪歪扭扭的窩棚。那些窩棚用撿來的木板、鐵皮、廢料拼湊而成,就那麼懸在巖壁上,下方就是萬丈深淵。一根根繩索和簡陋的木梯,連線著這些懸空的家,在風中搖搖晃晃。
夏凡向下望去,地窟深處隱隱有燈火閃爍,密密麻麻,如同倒懸的星空。
胡老頭探頭看了一眼,道:“侯爺,怕弄梅居士出點什麼意外,咱們還是飛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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