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那片墨色旋渦,時間研磨的力量就越強。
夏凡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衰老。不是緩慢的、漸進的老去,而是在很短的時間裡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抽走了歲月!
他的皮膚開始變得乾燥、鬆弛,從手腕開始,細密的皺紋如同蛛網般蔓延,爬過手背,爬上手臂,攀向脖頸。那些灰白色的紋路與皺紋交織在一起,如同某種古老的圖騰,在他身上刻下了歲月的印記。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幾縷白髮從指間滑落,銀白如雪,沒有光澤,如同枯草。更多的白髮從髮根處長出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那些原本烏黑的髮絲。還有他的臉,他的眼角有細紋在蔓延,顴骨處的皮膚變得鬆弛,嘴唇乾裂。
他在變老。
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曾經以為自己不會老——太乙境的修士,壽元悠長,肉身不朽,歲月在他們身上留不下痕跡。但這裡是時間之磨,是死亡時空的核心,是時間法則的源頭。在這裡,太乙境的修為也不夠看。他的生機在流逝,壽元在被研磨,每一息都在老去。
但他不害怕。
夏凡發現自己對死亡竟然沒有恐懼,甚至還有一點期待。
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老化的雙手,看著那些灰白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蠕動,忽然覺得這也許才是他本該有的樣子。半人半菇,半生半死。從仙菇誕上身的那一刻起,死亡就是他的宿命。如今,他只是走在這條宿命的路上,一步,一步,向終點走去。
那幾粒金光在旋渦邊緣閃爍,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夏凡向它們飛去。
但當他靠近到一定距離時,那些金光忽然動了,向旋渦深處飄去。它們飄得不快,卻剛好比他快一步。他加速,它們也加速;他減速,它們也減速。始終保持著那段距離,若即若離,如同戲弄。
夏凡皺起了眉頭。
這空空沙有靈性?還是死亡時空的法則在保護它們?
他不管了,身形驟然加速,斬因果劍在腳下拖曳出長長的月華光尾,向那幾粒金光猛撲過去。
近了,更近了!
他能看見它們的形狀,不是沙子,是光,是凝固的光!宇宙間最純淨的能量!
它們的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從內部生長出來的,渾然天成,蘊藏著時間的奧秘!
夏凡的手伸出去,指尖即將觸碰到最近的那一粒,它突然從容地從指間滑過,向旋渦深處飄去。另外幾粒也跟了上去,排成一條線,飛向漩渦中心。
夏凡懸停在旋渦邊緣,看著那幾粒金光消失在墨色的深處,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旋渦,那片墨色在緩緩旋轉,極光在邊緣扭曲成螺旋狀,發出低沉的嗡鳴。他能感覺到,那股研磨之力在這裡已經強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他的頭髮在變白,他的皮膚在變皺。他確信,就算有仙菇的死寂道蘊護航,就算有十萬八千佛光裟護體,他進入那片旋渦,也會被研磨成渣,身死道消,神魂湮滅!
可就這樣離開,他不甘心。
一億極品靈石就在他眼前,就在他眼前,只差一步。這一步,卻是生與死的距離。
夏凡忽然想到了一個法子。
他從手指上逼出一滴血。金色的血液,在極光下泛著璀璨的光芒,那是太乙的精血,蘊含著磅礴的生機。他又從體內催出幾根本源菌絲,灰白色的菌絲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從掌心探出,在虛空中輕輕飄蕩。他將菌絲的一端系在指尖,另一端系在那滴金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