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十七娘將那拜訪者領進庭院時，晨光將那人瘦長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拖長壓扁，就像是一根墨色的竹筍。
來者身形高瘦，穿一身暗青色的長袍，料子普通，剪裁卻極合身，渾身上下不見半件法器，連腰間束帶都是素面粗布。那張臉窄而長，顴骨高聳，下頜尖削，皮膚是常年不見光的蒼白，薄唇抿成一條極細的線。
最讓人不適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小，眼距卻極近，瞳仁是極淡的灰褐色，看人的時候從不正視，而是微微偏轉一個角度從眼角斜斜地打量過來，給人一種隨時都在算計的感覺。
他走到夏凡面前，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不達眼底，只在唇邊停留了一瞬便消散了。
他的聲音也是陰惻惻的：“在下柳衍，見過鎮樂王和聖女殿下。”
夏凡試探地道：“你是？”
“在下是天機宗監察司內門執事，久仰殿下威名，今日得見，果然是人中龍鳳，比直播畫面裡更有風采。”柳衍也不隱瞞，直接道出了身份，然後來了個更直接的，“鎮樂王，我知道你的秘密，這次來是跟你做個交易。”
夏凡對這個結果並不感到意外，剛才花十七娘來報說對方知道他的秘密，他當時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他心念一動，金晶蘑瞳在瞳孔深處悄然點亮，瞬間便將對方的修為看得清清楚楚。金仙初境，靈能波動平穩卻不渾厚，丹田處的靈光隱隱有些駁雜，顯然不是苦修上來的，倒像是靠丹藥堆出來的境界。
一個金仙初境，在他這個太乙圓滿面前連一招都接不住，卻敢單槍匹馬走進聖女宮，當面威脅一個剛接了大羅金仙一劍不死的太乙圓滿。這份膽量，要麼是蠢，要麼是有恃無恐。而他既然來自天機宗監察司，答案顯然是後者。
當年在地球，黃道人的仙菇基地被摧毀，天機宗那個絕密實驗本該隨之湮滅。但天機宗監察司這種地方，素來以情報見長。
他在極樂城攪動風雲，殺青木罡、斬應烈穹、毀萬古號、與應戰天打平、從極樂淨土活著出來、接下大羅金仙一劍。這些戰績太耀眼了，耀眼到天機宗不可能不注意到他。
而一旦注意到他，就難免會有人從他的戰鬥方式、身上的死寂道蘊、甚至是渡劫時的異象中，嗅到一絲“菇靈人”的氣息。
再就是，當年的仙菇計劃雖然失敗了，天機宗內部肯定還有實驗的檔案，有資訊和資料可查。如果接觸到相關的檔案，一分析，個別聰明人就會懷疑到他的頭上。
柳衍察言觀色，見夏凡不接話也不請座，他也不惱，自顧自地在石桌對面坐了下來。
他伸手端起夏凡沒喝的那杯靈茶，低頭嗅了嗅茶香，抿了一口，讚道：“好茶，極樂宗的靈茶果然名不虛傳，可惜天機城那邊喝不到。人也是一樣，有些人，就該留在屬於他的地方，鎮樂王說是不是？”
夏凡淡淡地道：“天機宗與極樂宗一直處在交戰狀態，你是天機宗監察司內門執事，以你這個身份，孤身一人來極樂城聖女宮，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柳衍放下茶杯，笑了笑：“鎮樂王是聰明人，在下既然敢來，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我若死了，沒回去，鎮樂王的秘密就會原原本本地出現在天機宗情報殿的最高層卷宗裡，下半日便會送到凌蒼淵宗主的案頭……”
夏凡皺起了眉頭。
柳衍頓了頓，那雙灰褐色的眼珠子看向夏凡，眼底帶著一絲玩味：“在下只是個跑腿的內門執事，命不值錢。但你如今貴為極樂宗鎮樂王，前程不可限量。用一條賤命換那個秘密暴露，引來身死道消的後果，這筆買賣——鎮樂王覺得划算嗎？”
姬玄玥一直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在柳衍和夏凡之間來回移動，那雙寒星般的眸子裡翻湧著越來越濃的疑惑，但她沒有開口，只是觀察。
夏凡沉默了一息，開口問：“你想要什麼？”
柳衍的笑容終於從嘴角蔓延到了眼底，他豎起一根食指：“一億極品靈石。”
夏凡的心底頓時湧起一股怒火：“你還真是敢開口，就憑你幾句話，要我一個億極品靈石？”
柳衍有恃無恐地道：“以鎮樂王如今的身家，在下的要價不算多。鎮樂王的領地希望之星盛產靈石，你也是聖女的夫君，聖女經營著金女星龐大的產業，資產何止千億，我要一億，不過是九牛一毛。而且，區區一億，換一個秘密永遠爛在肚子裡，保你一生平安，這交易划算。”
夏凡笑了笑：“你這麼說也有點道理，不過你要的數目太大，我需要一個月才能湊齊，一個月後你再來，我給你。”
柳衍站了起來，豎起了三根指頭：“我可沒那麼多耐心，我只給你三天，三天後你就得給我錢，不然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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