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
第五日……
第六日，道心中浮現出一團極淡極淡的人形輪廓。它的面目模糊不清，但氣息與夏凡幾乎完全一致——不是惡屍那種純粹黑暗的暴戾，也不是善屍那種純粹慈悲的道德，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包含了所有矛盾與複雜的存在。
它時而溫和時而冷酷，時而慈悲時而決絕，時而是鎮樂王揮斥方遒的威嚴，時而是夏凡獨自舔舐傷口的脆弱。它是夏凡此生所有經歷的總和，是他在無數個岔路口做出選擇後沉澱下來的那個“自己”。
第九日，自我屍的輪廓開始清晰。它不再懸浮於道心之中，而是主動向夏凡的意識靠攏，開始與夏凡對話。與善屍的教誨不同，自我屍的語氣是平等的，是審視的，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夏凡：“你是誰？你為何而戰？如果沒有極樂宗、沒有應家、沒有希望之星——你又是誰？”
夏凡沒有回答。他知道所有答案都是執念本身，是鎮樂王，是為妻子的夫君，是太平天宗的宗主——這些答案在斬自我屍時都是障礙。
第十二日，自我屍開始劇烈變化。它不再只是輪廓，而是開始“學習”夏凡的一切。它在道心中模擬夏凡所有的行為模式——戰鬥、對話、決策、情感，甚至在道心裡複製出一個個微型場景來測試夏凡會如何反應。每一次模擬都讓它更像夏凡，每一次測試都讓它的氣息與夏凡本尊更加難以區分。
第十三日，夏凡靜觀其變……
第十四日，夏凡壓力漸增……
第十五日，自我屍的模擬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它在道心中分出了一個幾乎與夏凡一模一樣的存在，擁有夏凡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人際關係、所有的價值觀。最可怕的是，連夏凡自己都無法分辨哪個是自己，哪個是自我屍！
第十六日，夏凡用斬因果劍意斬向那團混沌的執念，劍光在道心中炸開，執念碎裂卻轉瞬便重新聚合——自我屍在模仿他出劍的同時，也在模仿他如何應對劍招，他所有可能的下一劍都已被另一個自己提前預判！
第十七日，夏凡所有的努力依舊失敗……
第十八日，夏凡停止了一切攻擊。他盤坐在道心中，任由自我屍在面前變化、質問、模仿，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不再用劍，不再用掌，只是看。自我屍漸漸焦躁起來。它能模仿夏凡所有的行為，卻無法模仿夏凡“什麼都不做”的狀態。
第二十一日，異變陡生。自我屍在焦躁中開始撕裂自身。它在道心中一分為三——一個是惡屍模樣的夏凡，渾身漆黑，眼中燃燒著灰黑火焰；一個是善屍模樣的夏凡，純白長袍，周身環繞著十二道黯淡的金色光環；一個是面目模糊的夏凡，沉默不語。
自我屍竟然將它曾經從本體身上剝離下的善惡執念重新收納，試圖用三尸合一來對抗夏凡的“無為”。這完全超出了夏凡的預料。三尸合一是理論上才存在的形態！
第二十四日，自我屍將惡屍與善屍的碎片完全融入自身。它的外表終於穩定下來——面目與夏凡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惡屍的暴戾，沒有善屍的慈悲，沒有本尊的澄澈。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對“自我”的執念。
它開口，聲音與夏凡一模一樣：“我即是你！殺了你，我就是夏凡。我會替你活下去，替你愛姬玄玥，替你守護希望之星，替你做所有你未做完的事。沒有人會發現，因為他們需要的本來就不是你，而是一個叫‘夏凡’的存在。這個存在是你還是我，又有什麼區別？”
夏凡不答。
第二十七日，夏凡終於從道心中睜開眼。整整二十七日，自我屍從一團混沌的輪廓逐漸凝成一尊面目與自己完全相同的存在。它站在他面前，連站姿都與他一模一樣，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脊背挺直，下巴微收，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雙眼睛裡沒有暴戾，沒有慈悲，只有純粹的、對“自我”的執念。
它開口，聲音平穩如水，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理所當然：“你殺不了我。因為殺我就是殺你自己。你的劍，你的掌，你的法則——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你想用‘無為’來讓我焦躁，讓我自己崩潰。”
夏凡平靜地看著它。
它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與夏凡一模一樣的微笑：“但我已經超越了你，你會的，我都會。你不會的——”它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團灰白、幽藍、純白交織的光球，那是惡屍、善屍與自我三尸合一的法則雛形，“我也會！”
夏凡看著那團三色光球，終於開口：“你說得不錯，我會的你都會，我不會的你也在學。但有一點你學不會——你不是我，因為我沒有‘執’，而你有。你執於成為我，這本身就是我能斬你的根源。”
他伸出右手，掌心中沒有劍，沒有掌力，沒有任何法則波動。只是空空蕩蕩的一隻手，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自我屍愣了一瞬。它能模仿夏凡所有的招式，卻無法理解這個動作——那不是任何神通，不是任何劍法，不是任何法則。那只是一個普通的、毫無防備的、邀請握手的姿勢。
夏凡笑了笑：“我知道自己是誰，不需要你來告訴我。你是我此生所有經歷的投影，這一路走來謝你陪我。現在——你可以走了。”
他的手輕輕握住了自我屍的手。那一握沒有任何力量，可對於自我屍來說，卻比他夏凡此生所有神通加起來都更致命！
自我屍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那雙滿是執念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它集夏凡所有的身份，卻唯獨漏了一個——夏凡知道自己會死，但從不執著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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