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翦
“哈哈,是李斯不如了。”李斯擠出一個笑,身後冷汗涔涔。
縱使李斯不通武功,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潛藏在暗處的六團殺機。那殺機悽神寒骨似有迸發之勢。曾經的他是站在流沙主人面前都不露綠色的秦國丞相,如今始皇駕崩,他失去了最強力的支援。如今胡亥專寵趙高,李斯作為丞相的命是大程度掌握在趙高手中的。今日趙高殺心已起。李斯想起身離座卻被趙高的殺氣壓得動彈不得。
而接下來的瞬間,燭光盡數熄滅,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李斯卻因此放下了心。
不管來者何人,他的命都有救了。
一個熟悉的女聲在兩人耳邊響起:“我看這棋,兩位都不算贏家啊。”她語氣跋扈囂張,卻極為輕柔。
趙高一揮袖,燭光又通明瞭起來。只見那白髮女人已端正坐於兩人身側。六劍奴即刻激發將她團團包圍住:真剛正面斷喉,亂神斜後刺肋,魍魎右側斬臂,斷水正後投機,轉魂滅魄穹頂絕氣,靜待噬魂攝魄;
黑白玉子於棋盤之上 皆成齏粉。
而六劍奴殺氣再盛也不明所以地在離顧御諸皮膚之間一指的距離被定了下來。六劍奴所持皆是千里絕塵之兵,六人功力也極其深厚,再加上嚴絲合縫的合作,就算是劍聖蓋聶也難以全身而退。
“又或說,”她笑意更濃“誰是贏家?”語氣更冷。
趙高卻也不慌,他說:“規則 本就是由強者來制定,趙高地位不及,武功也不如顧先生,贏家自然是您了。”
情緒價值拉滿啊,怪不得胡亥信任他,顧御諸想。
六劍奴被顧御諸死死定在原地,趙高卻能動彈自如。這是一種輕視。
“派夏侯央追查我十幾年,如今卻這副德行?”顧御諸語氣裡是嘲諷,笑卻更為沁人。
夏侯央受呂不韋任命,而趙高親手放棄了他,因為趙高知道試探顧御諸的實力是無用的,但他同時也失去了唯一能夠掌控的可以殺傷顧御諸的未央劍,他後悔莫及。論實力,東皇太一及鬼谷子王栩都不及她的全盛時期,何況她壽元無限,無論賭局還是棋局,她都將是絕對的贏家。但他深信,一定有對付這女人的方法,他找了二十年,卻在兩個月前親眼見到嬴政用顏路對她的威脅,他欣喜若狂,想出了一個可以與其周旋的機會:生死局。
可她在乎的人都是誰?劍聖蓋聶、流沙部分人、墨家部分人、儒家倖存的三人。用這些人的性命做威脅,難度太大了。
但他仍不懈地尋找著,直到扶蘇之死。彼時他對謀殺扶蘇並不抱希望,卻陰差陽錯地成功殺了他,這給了趙高希望,勝利的滋味他想再嚐到。
而眼下 自己只需要提高自己的價值,而有命來等這個女人潰敗的狼狽姿態。
顧御諸見趙高不答,冷笑一聲,開門見山地說:“六劍奴都在咸陽,羅網也不剩幾個天字一等了。誰在農家?”
“一個與鬼谷二位都算故人的人。”趙高說。
“呵,”顧御諸用食指在空中曼妙勾勒起來,棋盤上的粉塵隨她的把玩似蛇般蜿蜒飄起。“…藏了這麼久。”
少頃,她停止描繪,將手放在那細閃的粉塵之中,手掌向上張開來。她的表情轉而感慨:“這功名成敗,無論是金呀是玉呀,都會像流散的沙子一般…”
漂浮在空中的玉塵沙地一聲如瀑而下,在棋盤上散亂開 四濺到地面以及三人衣袍之上。顧御諸拍了拍手上不多的塵,看向李斯:“控制不了,便都散了。”
她語氣極輕,卻幾個字深深錐在李斯心中。
周遭再次陷入寂靜,約一盞茶,顧御諸眼鋒轉而尖銳,左手一掣將那木窗大開,李斯直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有些粗暴地揚了出去。顧御諸併攏兩指一抬,窗門又即刻緊閉。屋內會說話的人只剩兩個。
李斯的死對如今的局面沒有任何好處,且留住他以備不時之需,顧御諸想。然而……顧御諸看見余光中的趙高,心裡嘆了口氣。
和這廝說話真累,就不能給我磕仨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