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轉過頭，看著熊大低垂的，被晨光勾勒出茸茸輪廓的側臉，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道。
“所以，別管什麼人族妖族了。”
“我們現在，就是最好的同伴。”
“是能並肩戰鬥到死的……家人。”
“家人”出口的瞬間，熊大的身軀終於無法抑制地劇烈抖動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顯得有點憨直此刻卻蓄滿淚水的熊眼，通紅地看向方休。
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混合著泥土和血汙，順著臉上的毛髮滾落，砸在焦黑的地面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張了張嘴，粗厚的嗓音被哽咽切割得支離破碎。
“方，方老大……俺……俺娘……俺弟……他們……他們都……”
後面的話，被洶湧的悲痛堵在喉嚨裡。
那不僅僅是為失去親人的悲傷，更是對自己“倖存”卻無力迴天的無盡自責與迷茫。
方休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放在他前肢上的手微微用力，傳遞著無言的支援。
待熊大的情緒稍微平復一些，他才繼續開口。
“熊大，看著我。”
“你的家人，被那些骯髒的蟲子變成了怪物。”
“那不是你的錯，是戮蠱蟲王，是這場災難的錯。”
“而我和楚學長剛才做的，不是‘殺死’那些喪屍。”
方休的目光投向遠處那些正在晨光中漸漸消散的灰燼。
“我們做的，是解脫。”
“讓他們的身體不再被汙穢操控，讓他們的靈魂……能夠在這片土地上得以安息。”
“你看到了，聖光落下時，他們臉上的扭曲是不是平復了一些？”
“雷霆閃過時，那些折磨他們的蟲子是不是灰飛煙滅了？”
“這才是對你家人最後的，也是最好的告慰。”
“讓他們堂堂正正地迴歸山林，歸於塵土，而不是作為怪物永遠遊蕩。”
熊大怔怔地聽著，淚水依舊流淌，但眼中的痛苦和迷茫，似乎被這番話撬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絲清明。
他回想起戰鬥中，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聖光中化為光點消散時，那一刻，他心頭除了撕裂般的痛，但好像在那些喪屍熊的身上……
真的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弱的平靜。
“至於活下來……” 方休的語氣變得更加堅定，“熊大，活著，本身就是對逝者最好的紀念，也是對災難最有力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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