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經是十點過十五分了,給坦坦洗澡的時候,坦坦就有點眼睛睜不開。
要命的是,坦坦要媽媽給他洗澡,方炎怎麼勸都沒效果。這讓本以為可以回去的王玉珏,不得不留下來,給坦坦洗澡。
更要命的是,洗完了澡,坦坦要跟媽媽睡覺。
這顯然是不行的,方炎不行,王玉珏也不行。什麼事都由著孩子的話,明兒兩人索性上民政領證住一塊得了。
王玉珏既然能當小學教師,對付小朋友那肯定是有辦法的,哼了幾句班得瑞的曲兒,小屁孩就妥妥的呼呼大睡了。看得方炎一愣一愣的,平日裡他要麼跟坦坦幹一架把他累趴下,要麼就是跟他鬥嘴鬥到犯困,才把孩子給哄睡。
唱歌是萬萬不能的,他一張嘴就是軍營歌曲,帶勁兒得很,那是越聽越精神。講故事就更要不得了,他的故事要麼是越境襲擊,要麼是狙擊目標,講給孩子聽那是作死。
他怎麼可能懂得安徒生呢?畢竟之前對這些童話故事毫無瞭解啊!這不,最近這幾天都在拼命地惡補相關知識呢嘛。看著眼前的情景,方炎心中暗自感嘆,家裡確實缺少一個女人啊。因為哄孩子這種事情彷彿就是女人與生俱來的本領一樣,如果有個女人在家,或許就能省下購買安徒生童話書的這筆開銷了。
此時,只見王玉珏輕柔地替坦坦蓋好被子,然後緩緩站起身來,動作十分小心謹慎,生怕驚醒了睡夢中的孩子。接著,她輕輕捶了捶自己有些發酸的肩膀。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方炎看在眼裡,頓時讓他心生憐惜之情。
然而,此時此刻的方炎內心卻有些糾結不清,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究竟是更心疼項玉瑄多一些,還是對王玉珏的憐愛更多幾分。想要將這兩個女人在心底裡劃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恐怕少不了要經歷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以及滿心的迷茫與困惑吧。
就這樣,兩人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來到客廳。王玉珏先是慢慢地坐下來,而方炎則趕忙去給她倒了一杯溫水。當他再次回到王玉珏身邊時,發現她依然在不停地敲打著肩膀。於是,方炎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徑直走到她的身後,二話不說,雙手便直接摁在了王玉珏的肩上:“來,我幫你捏一捏。”
由於事發突然,王玉珏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拒絕的舉動,方炎那雙有力的大手就已經開始揉捏起她的肩膀來了。起初,王玉珏還有些緊張,但僅僅過了幾下之後,她立刻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適感湧上心頭。原本痠痛無比的肩膀此刻竟變得麻酥酥的,那種疲憊不堪的感覺也伴隨著方炎熟練且極富節奏感的捏拉動作逐漸消散而去。漸漸地,王玉珏情不自禁地微微閉上了雙眼,整個身體也隨之慢慢放鬆下來,盡情地沉浸在這份愜意與享受之中……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張老師。”方炎的目光落在王玉珏頭頂那幾縷蓋住額頭的秀髮上,輕聲說道。聽到方炎的話,王玉珏連忙回應道:“不辛苦啦,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嘛。”然而,話音剛落,她自己便立刻察覺到有些不對勁。究竟是什麼樣的責任呢?是身為老師的責任嗎?可老師的責任似乎並不包括陪人吃飯、給人洗澡以及哄人睡覺之類的事情啊。想到這裡,就連王玉珏自己都感到有些迷茫,完全弄不清自己內心深處到底在思考些什麼。
就在這時,方炎輕輕地抬起手,用手指關節輕輕地敲了敲王玉珏的肩膀,然後轉身朝著對面走去,並緩緩坐了下來。他面帶微笑,眼神溫和地注視著王玉珏,開口問道:“現在感覺怎麼樣了?”只見此時的王玉珏雙頰微微泛紅,宛如兩朵盛開的桃花般嬌豔動人。面對方炎的詢問,她不禁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回答道:“嗯,舒服多了,謝謝你哦。難道你之前學過按摩嗎?”
方炎輕輕地搖了搖頭,解釋道:“其實並沒有專門去學習過按摩技術。只是以前在部隊裡的時候,大家經常需要互相幫助放鬆身體。時間久了,自然也就瞭解到人體的哪些部位比較容易產生疲勞感,以及透過什麼樣的方式能夠迅速緩解這種疲勞。”說完,他再次站起身來,真誠地對王玉珏說道:“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可是讓方炎感到意外的是,王玉珏坐在那裡絲毫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她依舊面帶微笑,那雙美麗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方炎,彷彿要看穿他的心思一般。被王玉珏這樣直勾勾地盯著看,方炎的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異樣的感覺,甚至還有點毛毛的……
“你坐下,我想跟你好好談一談。”王玉珏輕柔的聲音傳來,彷彿一陣微風拂過耳畔。方炎聞言,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乖乖地坐在了椅子上。也許就連王玉珏自己都未曾察覺,為何每當與方炎相對時,她總是能夠如此自然而然地以一種命令式的口吻講話。
王玉珏先是瞥了一眼那間屬於坦坦的溫馨小屋,隨後稍稍整理了一番紛亂的思緒,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方先生啊,身為坦坦的班主任,有一些事情呢,我覺得非得跟您好好聊一聊不可。”聽到這話,方炎像是觸電般猛地挺直了原本微微彎曲的腰板,一臉恭敬地回應道:“張老師,您儘管說便是!”畢竟對於每一位家長而言,孩子的老師就等同於他們自己的老師,無論你在外頭是如何的威風八面、呼風喚雨,但只要一面對孩子的班主任,便不得不暫時收起那份高傲,謙卑地低下頭來。要知道,在整整長達九年的時光裡,班主任可是那個與孩子們朝夕相處、陪伴時間最久且無可替代的人吶!
王玉珏輕輕地嘆息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繼續說道:“那麼眼下這樣的狀況,您究竟打算如何向坦坦做出解釋呢?”方炎聽後,緩緩地垂下了眼眸,沉默片刻之後,只是慢慢地搖了搖頭,低聲回答道:“還能怎麼去解釋呢?小孩子嘛,哭鬧一場過後,想必他終將會慢慢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吧……”
他想過這個問題,但的確沒更好的辦法。
微微搖了搖頭,王玉珏那如絲般柔順的長髮輕輕晃動著,她輕啟朱唇,緩緩說道:“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坦坦和其他孩子有著天壤之別。他一旦認定了某件事情,就會堅定不移地去堅守,任誰都難以讓他做出絲毫改變,哪怕那個人是身為他父親的您。”稍稍停頓了片刻之後,她接著又道,“更為重要的是,就連我自己都深深地察覺到,我的容貌與您的前妻幾乎毫無二致。每當我看到您望向我的眼神時,我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恍惚與迷茫。更何況是坦坦那樣年幼純真的孩子呢?想必他更是容易產生混淆吧。”講到這裡,她突然止住了話語,不再繼續往下說了。只是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方炎,目光中似乎蘊含著千言萬語。
方炎此刻只覺得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只螞蟻正在他的腦袋裡亂爬一般。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來,用力地抓撓了幾下自己的腮幫子,試圖藉此緩解內心的煩悶與焦躁。隨後,他順手端起放在桌上的水杯,剛想要仰頭一飲而盡,卻發現杯中的水早已冰涼徹骨。就在這時,善解人意的王玉珏連忙起身,拿起水壺往杯中續入了一些熱氣騰騰的開水。方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水。
做完這些後,王玉珏輕輕地抬起手腕,低頭看了看手錶上的指標,然後略帶歉意地對方炎說道:“不好意思啊,時間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聽到這句話,方炎猛地抬起頭來,揚起眉毛,張開嘴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從他那略顯失望的表情可以看出,顯然是因為剛剛王玉珏所說的那些話給他帶來了不小的衝擊。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他深刻地意識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其實內心異常理智清醒。她並沒有像大多數人一樣,因為坦坦的胡鬧而變得情緒失控、歇斯底里。相反,她透過這番委婉含蓄的言辭,不動聲色地向方炎傳遞出一個明確的資訊——目前這種複雜混亂的狀況絕不可能長久地維持下去,必須要儘快想出妥善合理的解決方案才行。
“我送你。”站起來,方炎說道。
“不用了,你在家看著坦坦,說不定什麼醒來,沒人在家是不行的。”王玉珏拿起包包。
方炎點了點頭,“今天,謝謝你了。”
王玉珏搖了搖頭,輕輕擺了擺手,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