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頭微微抬起,蓑笠向上翹起,一雙銳利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到了走出縣衙的呂震、韓起等人,收回的目光,在中途又瞥見了茶棚裡坐著的兩個男人,那一雙皂靴與一身的布衣,極不匹配。
一個挑著擔子,緩慢而行的佝僂老者到了身前,低聲道:“確定了,是錦衣衛的人,認得你,你最好還是多喬裝一下,免得被識破身份。”
蓑帽向後滑,落到後背上,脖子上的繩子微微一墜,男人露出皺巴的臉龐:“這都毀容,不脫衣裳婆娘都不認出來,他們能認出來?”
老者瞪眼:“你家婆娘認你,不是看臉,是看赤身的嗎?那你慘了,去了山西那麼久,回來又不讓露面,你婆娘黑燈瞎火不知道摸了其他男人沒有。”
“去你丫的!他們要去哪裡?”
“你還記得鳴鶴山嗎?”
“鳴鶴山?那裡不是封了,成為廢棄之地了?他們去那做什麼?”
“不知道,興許是登高眺望,緬懷過往吧。”
“走吧,去鳴鶴山。”
兩人說著話便出了句容城。
茶棚內。
錦衣衛百戶陳銘丟下兩枚銅錢,帶著總旗魏再興走入人群之中。
魏再興看著句容的主街,早就沒了前些日子的繁華,就連酒樓的買賣,也一下子變得差了許多,賣豬肉的屠夫也開始唉聲嘆氣,買鹽的百姓竟也盤算起了五斤鹽可以吃多久……
突然之間,這座城變了,人都開始精打細算,砍價聲也高了。
魏再興很不理解,問道:“三大院開著,百姓做工有了收入,商人帶著夥計來往,帶動了這裡的生意,屠夫的肉可以賣給三大院,百姓嘴饞的時候也能吃幾口肉,百姓都認為好的事,為何要關停?”
陳銘瞪了一眼魏再興:“呂知縣認為這樣做是對的。”
魏再興不解:“難道說,呂知縣比鎮國公還聰明?”
陳銘拉著魏再興到了巷道之中,一把將魏再興推到牆上,肘頂住魏再興的喉嚨:“你聽清楚了,我們只是錦衣衛裡最不起眼的一群人!上面怎麼吩咐,我們就怎麼做,事辦得漂亮了,我們才能爬上去!”
魏再興低著眼:“所以,我們只是服從命令,上報上面想要看到,想要聽到的結果便是了,其實來不來這裡,都無所謂?”
陳銘哼了聲:“是啊,無所謂!這世上,沒有所謂的真啊假啊,只有上面想要的真,想要的假,他們希望看到粉飾和平,我們就給他們說,句容依舊繁盛,百姓人心安定,支援與擁護呂知縣的人多不勝數!”
“魏再興,我們只是辦事之人,沒有人在意底層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只在意目的達到沒有。所以,收起你打量的目光,也藏好你的心思,不管是誰來問,你都一口咬定了,所到之處,句容百姓人皆稱讚呂知縣!”
魏再興抓著陳銘的胳膊,艱難地說:“如此一來,豈不是欺瞞了陛下!我們是陛下的人,不是蔣指揮使的人!”
陳銘猛地發力:“我們是陛下的人沒錯,可陛下看不到我們做了什麼,沒做什麼,我們的功勞大小,完全取決於蔣指揮使,他掌握著整個錦衣衛!”
皇帝日理萬機,他卻只有一雙眼,兩個耳朵,他看向勳貴的時候,就看不到文官,他聽到錦衣衛的彙報之後,不會在同一件事上去重複聽其他人的聲音!
魏再興感覺快無法呼吸,腿猛地一抬,卻被陳銘擋了回去。
殺意肆虐,死氣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