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之上，尹雪顏看著鄔天曆，怨毒的目光一閃，立刻收斂起來。
雙修功法，是可以讓雙方都受益的。但作為鄔天曆的爐鼎，她們存在的意義僅為供其採補，這對她們的修行根基損害極大。前期，鄔天曆提供充裕資源，她們的進境尚可，但越到後期便越是舉步維艱。到一定時候，就再也不能前進了。
鄔天曆抬眼看向目眥欲裂的穆實，怪笑道：“你這狼妖，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談談了。我用這女子，換你手中的衣家少主和那位長老，如何？”
穆實強壓下心中滔天怒火，狼牙咬得咯咯作響，寒聲道：“你先把慕容長老還給我，等我們安全離開，我自會信守諾言，放回他們二人。”
“痴心妄想。”鄔天厲嗤笑，“方才你想用這兩個人質交換你們這些妖獸，現在，我同意這樣交換。但慕容靜不在這個交換範圍。你放人，我放你們妖獸離開。”
穆實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著在鄔天厲手中氣息萎靡的慕容靜，看著身後傷痕累累、卻依舊忠心跟隨著他的妖獸夥伴，慕容靜和妖獸們都在看著他，等著他拿主意，或者做出最後決定。
他心如刀絞。一個痛苦的決定在心中形成。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低沉而嘶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卻又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好。鄔天厲，我留下，任你處置。但條件是，你必須以心魔起誓，保證我所有手下和慕容長老絕對安全地離開，不得追擊，不得跟蹤，只要你立誓，我立刻放人。否則……”他利爪再次抵住衣冠諶的咽喉，“我現在就殺了他，然後拼死一戰，縱然全軍覆沒，也要讓你們付出慘重代價。”
鄔天厲眼睛微眯，仔細打量著穆實，心中在做著權衡，擒回這隻狼妖，足以向老祖交差。況且衣明堂承諾過，放走的妖獸所損失的神魂，衣家會做出補償。
他臉上露出笑容，“好，狼王，算你有膽色，本座就成全你。我鄔天厲在此以心魔起誓，只要你束手就擒，我便放你麾下所有妖獸和慕容靜安全離開，如有違此誓，必遭心魔反噬，修為盡毀。” 誓言立下，天地間隱隱有一絲規則波動悄然掠過。
立誓完畢，鄔天厲便將慕容靜向著穆實的方向拋去。
穆實抬前爪運起一股柔和青風，穩穩托住慕容靜，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身邊。
隨後他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抱拳，向著慕容靜鄭重地拜了兩拜，嘶啞的聲音蘊含著真摯的感激，“對不起慕容長老，讓你受到牽連。穆實多謝慕容長老深明大義，不惜此身，願與我等妖族共進退。此恩，穆實定銘記在心。”
慕容靜得以脫身，卻毫無喜色。她望著穆實拜謝，看著他渾身浴血的慘狀，眼中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滾落，聲音哽咽，充滿了無盡的悽楚，“不……穆實……別這樣說……是我們對不起你……是清風宗負你在先……是莊家負你……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
“主要是我這般妖獸的模樣……”穆實搖搖頭，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與柔和。他這樣說是為了安慰慕容靜。
他被自己人捨棄了，那些人都覺得用他們這些妖獸來換取宗門、家族的利益，是應該的，天經地義的。
唯有慕容靜沒有。慕容靜選擇跟他站在一起，即使是死，也一起死。有慕容靜，他萬念俱灰的心重新變得溫暖，也更堅定了他赴死的決心。
不，他不是為莊家赴死，也不是為了清風宗。他是為了身邊這些狼妖，是為了慕容靜。他要用自己的死，換取他們的生。
“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是人是妖又如何？我只知道，你是穆實，還是以前那個穆實。是那個在險境中會擋在同伴身前的穆實，是那個聽聞朋友有難便會千里馳援的穆實。雖然外貌完全不同了，但是你的內心一點沒變。你是來幫我們的，此時你有難了，我救不了你，那就陪你一起去死。”慕容靜語氣決絕，淚眼婆娑卻目光堅定地望著他。
穆實望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說什麼。一股暖流與徹骨的悲涼同時在他心中交織盤旋。他知道，慕容靜外表嫻靜像一潭幽靜的水，但是內心堅強，任何言語都無法改變這個女子的決心。
拜完之後穆實直起身，突然兩隻爪子向前一探，雖然兩人修為差不多，但慕容靜猝不及防，頓時被制住，動彈不得。
“你做什麼？”她驚呼，隨即明白其意圖，“我不走，休要送我離開。”
穆實不答，將她推向金雕，沉聲吩咐，“這個女子，還有這所有的妖獸，你和土靈玄龜務必安全地把他們帶回去。回去之後也要保護好他們的安全。今後你們所有這些妖獸，對待這個女子就像對待我一樣，要無條件地服從她。”
土靈玄龜受傷不輕，他主要是對金雕說的。其他那些長期跟隨他的靈獸——墨蛟、三頭蛇、尋靈獸等，他也都讓它們離開。
那十隻無影蟲，他也對他們囑託一番，讓它們回去等他。這些奇蟲跟他有契約關係，如果他死亡，那麼過一定時間，這種契約就自動消散。那時，它們就可自行離開。
妖獸們都悲傷地看著他，齊聲嗚咽，都不想走。
“服從命令。”穆實低吼，不容置疑。
金雕用爪子接住慕容靜，向著妖獸們鳴叫一聲。穆實這麼鄭重地把這件事託付給它，它要負起責任，要完成好，才能對得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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