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廢墟最深處,一處略微高出地面的石臺上。石臺呈暗紅色,彷彿被無盡鮮血反覆浸透、沉積萬年,表面刻著一副早已失去靈光、卻仍顯繁複詭譎的陣法圖案。
圖案中心,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空洞地嵌在那裡,邊緣隱約可見乾涸的暗色痕跡。
“這裡……曾經是某個鎮壓或供奉的核心。”穆實走過去,蹲下身,指尖試探性地拂過凹槽冰涼的邊緣。
觸感不似岩石,反倒像某種凝結的血珀。
他抬頭望向四壁,那些壁畫上扭曲的線條,無一例外地指向這個石臺,彷彿成千上萬年甚至更久遠的所有目光、所有力量都匯聚於此。
一種近乎直覺的警示,沉甸甸地壓在心頭——這個石臺,絕非死物。
“瘋魔老人選擇此地修行,恐怕不單是為了陰煞之氣。”慕容靜緩步上前,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廢墟里顯得格外清晰,也帶著一絲凝重。
她目光掃過石臺,又落回穆實臉上,“我在青風谷時就注意到,他時常獨自外出,行蹤飄忽,一去便是數日。如今想來……他當時或許已察覺到此地異常,認定這裡藏著能助他突破瓶頸,甚至逆轉功法反噬的契機。”
她的話音剛落,穆實心中猛地一動,一段被歲月塵封的細節驟然撕裂迷霧浮現。
“你這麼一說……”他眉頭緊鎖,聲音低沉下去,“確實是我疏忽了。當初在青風谷,他也時常這般獨自外出,每次只淡淡說是去附近採擷幾味‘調理舊傷’的藥材。我見他氣息不穩,舊傷纏綿,曾提出讓金雕或土靈玄龜隨行照應,都被他婉言回絕,只說‘不會走遠,無須掛懷’。現在串聯起來……”他頓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石臺邊緣冰冷的刻痕,“恐怕那時,他就已尋到了這裡。後來我欲率狼群遠行,因為他戰力強大,想帶他一起,他又以‘傷重難行,恐成拖累’為由堅拒……原來,他早在那時,就有事瞞著我了。”
一股說不清是懊惱還是凜然的情緒掠過心頭。
說完之後,穆實立刻收斂心神,眼中清光湛然,清靈目已被催至極限。
目光如細密的梳篦,不僅掃過石臺每一寸斑駁的表面,更試圖穿透時光,捕捉那些早已飄散卻可能仍有殘跡的靈力波動與道韻迴響。
石臺側面,一處被陰影和石蘚覆蓋的角落,極不起眼。若非清靈目對細微能量痕跡的敏感,幾乎無法察覺那裡曾有刻痕。
穆實俯身,小心翼翼拂開積塵與苔蘚,一行幾乎被歲月磨平、筆畫細若髮絲的古老篆文顯露出來。字跡古拙艱深,帶著迥異於當世的文法結構。
“這是……上古祭祀文?”穆實凝神,腦中飛速檢索著在陰靈宗翻閱典籍時的記憶。
他辨認得很慢,很吃力,幾個字詞反覆推敲。“以……至陽之血……啟封鎮之印……接引……周天星華……滌盪……幽冥穢氣……”他逐字念出,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至陽之血?周天星華?”慕容靜聞言,秀眉蹙得更緊,語帶疑慮,“你的紫金真火乃至陽屬性,精血或許符合‘至陽’之說。但這‘周天星華’……”她仰首,透過半塌穹頂的裂隙望向天空。
只見灰黑汙濁的怨死之氣如濃粥般翻滾湧動,莫說璀璨星輝,連朦朧月影都難以窺見分毫,“此地被如此厚重的死氣怨念籠罩,星力如何能穿透?”
穆實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沉凝地落在石臺中心的凹槽,又看了看自己指尖。沉吟片刻,他並指如刀,在掌心輕輕一劃,一滴赤金中夾雜著紫芒的精血緩緩沁出,懸浮於指尖,散發出純正而熾烈的氣息。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滴精血滴入凹槽,同時,一縷精純的紫金火氣隨其心念,如靈蛇般鑽入凹槽底部,嘗試沿著那些早已枯竭的陣法紋路遊走。
紋路起初毫無反應,如同徹底死去的脈絡。然而,當那縷融合了至陽精血氣息的火氣,流轉至石臺基座某處看似毫無異樣的暗紅巖面時,有了反應。
那處巖面竟如春陽下的殘雪,無聲無息地“融化”褪去一層極薄、幾乎無法察覺的灰黑色偽裝。一點深邃如亙古長夜、內裡卻似有微光流轉的奇異光澤,驟然浮現。與周圍暗沉的血色石質形成極其微妙而突兀的反差。
穆實眼神一凜,立刻俯身,仔細拂去那一點光澤周圍的浮塵與碎屑。
觸手冰涼,卻非金屬的鋒銳寒意,也非石材的粗糲,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吸納一切光線與溫度的“空”與“靜”。
隨著塵土散開,一件約莫巴掌大小的物件完整顯露。它看似與基座岩石嵌合得天衣無縫,好像是上面雕出的某種圖案。
但穆實伸手輕觸,卻能感覺到極其細微的凸起,與基座並非真正一體。
他屏息凝神,指尖灌注真元,扣住圖案一處較為穩固的邊緣,緩緩發力外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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