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塵的感嘆並未驚擾他人,血淵之中,眾人周圍,濃稠如漿的血色霧氣稍稍散淡幾分,可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腐臭依舊刺鼻嗆人,直鑽鼻腔。
腳下踩著的是歷經萬載凝結成塊的血土,質地黏膩溼滑,踩上去便有一股蝕骨寒意順著鞋底往上竄,滲得人經脈發緊、元氣滯澀,連周遭的虛空都被這股兇戾之氣汙染,變得稀薄渾濁。
歷經血之世界內的九死一生,破開層層血霧封鎖,連斬數只准皇級血魔獸,更是硬撼過血魔皇分身,姜子塵一行人早已耗盡心力,身心俱疲到了極點。
二十餘道殘存的身影三三兩兩靠在冰冷的巖壁旁,大多身上帶著深淺不一的猙獰傷口,元氣近乎枯竭,連平日裡緊繃的神色都鬆垮下來。
烈維持著半人半虎的戰體形態,白虎聖族的精純血脈氣息內斂,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本命金光,他盤膝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血色巨石上,雙目微閉,指尖掐著療傷法訣,緩緩吸納著周遭稀薄到近乎全無的元氣,修復著體內受損的經脈。
方才與血魔皇分身的硬碰硬對決,他強行施展裂空一刀,讓他體內聖脈劇烈震盪,若非白虎血脈底蘊深厚、肉身強悍,換做尋常修士,早已撐不住當場倒地,魂歸血淵。
五大聖族與其他妖族更加狼狽不堪,當初一百零二人意氣風發踏入血淵參與試煉,個個都是族群內的頂尖天驕,如今活下來的只剩寥寥二十餘人。半數以上的族人要麼葬身血魔獸腹,連一絲神魂都沒能留下,要麼被困在血之世界的石柱上被抽乾了鮮血,跌落血海,魂飛魄散,連屍骨都無處可尋。
倖存的幾人面色慘白如紙,眼神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惶恐,彼此對視一眼,盡是疲憊與心有餘悸,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只默默運轉功法,勉強穩住潰散的妖元。
姜子塵獨自站在人群最前方,周身氣息依舊沉穩內斂,看不出半分頹態。方才催動界之力強行破開血之世界、斬殺血魔皇分身,他表面看似從容淡定,實則體內元氣也消耗過半,丹田內的元氣旋渦近乎乾涸。
他並未急於盤膝調息,而是目光沉沉望向血淵上空,眉頭微蹙,總覺得周遭的氣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與方才破開血之世界時的氛圍截然不同,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湧上心頭。
原本的血淵天幕,雖被血色籠罩,昏沉壓抑,卻能隱約窺見一道細微的虛空裂痕,那便是眾人進來時的入口,只要循著那絲熟悉的空間波動,便能順利找到離開的路徑。
可此刻,血淵的天地卻生出異變,一股無形的威壓悄然籠罩整片血淵。
“你們快看天上!不對勁!”
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一聲驚呼,聲音裡裹著難以掩飾的慌亂,瞬間打破了血淵內的死寂。
眾人聞聲齊刷刷抬眼望去,緊接著,一道道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變得難看至極,眼底滿是駭然與惶恐。
只見血淵上方的血色天幕,竟被一股無形無跡、磅礴到極致的神秘力量徹底遮蔽,原本隱約可見的虛空入口,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半縷的空間波動都感應不到。
整片天空像是被一塊厚重無比的黑布死死捂住,又像是被無上大能強行封印,周遭的空間壁壘變得異常厚重堅硬,彷彿徹底凝固一般,連一絲縫隙、一縷氣流都無法穿透,整片血淵徹底淪為一座絕境死牢。
“入口呢?我們進來的入口去哪了?明明就在這個方向!”
“我明明還能記清空間軌跡,怎麼什麼都感應不到了,連半點空間氣息都斷了!”
“完了,我們剛剛逃出血之世界,難道又要被困死在這裡了?這血淵元氣匱乏,還有潛藏的血魔獸,沒有出口,我們遲早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間在倖存的人群中瘋狂蔓延。眾人再也坐不住,紛紛踉蹌起身,四處張望探查,催動元神之力瘋狂掃過四方虛空,可無論他們如何感知,都尋不到半分來時入口的痕跡,整片血淵彷彿被徹底隔絕,與外界斷了所有聯絡。
烈猛地睜開眼眸,虎目之中金光暴漲,白虎聖族天生對空間波動極為敏感,感知力遠超常人。他縱身一躍衝到半空,周身血脈之力全力湧動,化作一道白虎虛影,朝著四方虛空仔細地探查而去。
可片刻之後,他緩緩落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聲音低沉凝重,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空間被強行禁錮,而且有遠超封王級的強橫空間之力流轉,壁壘厚重到難以撼動,我根本破不開,也尋不到任何出口的痕跡。”
此言一齣,眾人愈發慌亂,不少人情緒瀕臨失控,語氣帶著哭腔嘶吼:“怎麼會這樣?來的時候剛剛還能感應到,怎麼現在就徹底消失了?到底是誰做的?是魔族嗎?是那個血魔分身搞的鬼?”
姜子塵抬手輕輕下壓,聲音沉穩有力,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瞬間壓下了眾人的嘈雜慌亂:“都安靜,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自亂陣腳,白白耗費僅剩的元氣。”
他緩步走到半空,與烈並肩而立,雙目微眯,元神之力全力鋪開,同時催動體內殘存的界之力,小心翼翼觸碰著周遭厚重的空間壁壘。
然而剛一接觸到那股無形力量,姜子塵便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濃得化不開的凝重,這股力量的精純與強橫,遠超他的預料。
“不是魔氣。”姜子塵沉聲開口,語氣篤定無比,沒有半分遲疑,“這股空間之力精純厚重,不帶半分魔性,與魔族那種陰冷暴戾、汙穢蝕神的魔氣截然不同,絕非魔族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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