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糧鋪裡都鬧鬧鬨鬨的,而調料鋪子裡也是不得消停的。抗著糧食的心滿意足的人前腳剛出了糧鋪,後腳就踏入了一旁的調料鋪。
於是調料鋪裡也開始上演了一場雞飛狗跳的持久戰:
“掌櫃的,鹹菜疙瘩來二十個,要那黑的,沒事兒,只要鹹就行!哎,長蛆了怕啥?不長蛆那是有毒的。回去洗洗就成。快給我稱吧。”
“小哥兒,粗鹽來3兩,不用敲碎,我自己回去敲去!你在這兒敲,掉的碎渣不好攏。”
“醋打一壺!要最便宜的,我聞聞,你這醋怎麼聞著這麼淡?嚐嚐行嗎?不算太酸,我不要了。走走走,換一家換一家。”
“碼的你懂什麼?不買拉倒!不識貨。”夥計一聽就不幹了,剛想接著罵,就被掌櫃的一推,並小聲地呵斥道:“快點兒稱鹽去!你理那沒見識的憨貨做什麼?快去!”
也幸虧他去快速地稱鹽了,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鋪子櫃檯前等著買鹽的就排起了長隊來。
有人掂著剛買的油罐還樂呵呵和同鄉搭話:“是,可不是嗎?先前炒菜只敢蘸幾滴油潤鍋,用手指頭抹完,都得放嘴裡嗦乾淨了。
那油放了和沒放一樣,炒完菜一涮就乾淨,都刮不出半點油星,饞得我都端起油罐來喝,這回可算是敢買一回油了,哈哈哈哈!今晚回家就能踏踏實實地燉上一鍋菜!我豁出來多放點兒鹽豆子。”
而他的同鄉卻道:“你買這菜油作甚?有那錢還不如去買幾塊豬肥膘,榨油以後還能有個油腳吃。咔哧咔哧地嚼那得是多過癮?”
“算了,買都買了,反正都是吃到自己肚子裡的,我老孃成年立輩地都沒吃過幾回菜油,這不是買回去讓她高興高興嗎?不過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去買塊肥油了。”
“行啊,一會兒買完東西咱倆一起去,就衝這些人搶東西的架勢,我怕一會兒豬骨頭都搶不到。”
“掌櫃的你家榨油剩下的渣滓有沒有?對,就是那種硬餅,熟透了吧?啥?5文錢一塊?便宜點兒便宜點兒,這玩意兒歲仍然說能頂飽,但是太硌牙了。哎你家大業大的,也不差我們這些窮光蛋幾個小錢,3文,3文我買你3塊。”
……
一群渾身都是泥土的漢子,報復式的開始了自己認為很是奢侈的消費。手裡有兩個閒錢了,自然有人就開始想買布了。
此時的小布莊裡,案板上鋪滿了攤開的厚實耐磨的粗土布、柔軟貼身的細麻布,裁布的掌櫃娘子身法利落地好像練過輕功似的,左躥右蹦。動作奇快。
唰唰唰,一張布一張布地閃電般地被撕開卷好打包,小夥計則把納鞋底的黃麻繩、鋼針、棉線快速地捆成一小捆遞給要貨之人,同時收錢查點。
還有那想讓掌櫃的再送些東西的,掌櫃的都沒工夫應付他。隨口吩咐了一聲,夥計就從碎布筐裡抓起一把碎布頭塞給他,話都來不及說就轉身去應付下一位客人。
而街邊呃雜貨小攤前同樣是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引火束柴、易燃火絨、陶燈燈油、細燈芯、捆物草繩、防潮粗紙這些日日消耗卻長久無力添置的零碎物件,此時都被一一包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有了這100文的底氣,幾乎所有入城的勞工都會多花上幾文零錢,到豬肉攤砍上一條豬肉,到街邊用油紙包上一包街邊賣藥郎自制的鍋底灰止瀉丸(拉肚子在鄉下是要死人的,所以這種止瀉丸只要有錢就會去買);到魚市上包5文錢3個的鹹魚頭;還能買一包茶葉鋪老闆審時度勢擺出來的陳年碎茶末;便宜的鍋碗瓢盆,1文錢一疊的最薄的黃紙;小半碗補農具用的桐油;最便宜的可以染嫁妝的紅粉;木梳,頭繩,繡花針,香酥炒黃豆、幾塊麥芽糖、一小簍軟糯柿餅……
小心翼翼地將各自淘得的寶貝抱起來揣進貼身的衣襟裡,算一算,除了全家的嚼用,回家孝敬家中老人、給自家年幼的孩童長見識,添歡喜的,他自己卻是一樣獨享的東西都沒有。雖是沒有,但一想能看到家人們久違的笑臉,一個個粗糙得如礫石般的漢子全都咧著嘴笑得忘乎所以。
挨挨擠擠,熱熱鬧鬧,整條集市灌滿了人聲鼎沸和笑語連連。
往來之人皆是扛著糧袋,拎著油壇,背上綁著布卷,懷裡兜著零碎物件與零嘴吃食,物件綴了一身,卻是半點都不覺得沉重。
所有人都邊走邊低頭清點採買的一應傢什,越看越舒心,越看嘴角自越向上揚,已經勞累了一天的人,此時腳步輕快得卻像是要離地飄飛而起。
等同村人集合在一起,將所有買來的物件全都放在牛車上以後,這也不怪他們能這樣興奮地剎不住車。
就不用說以往坐不上牛車,就是能坐上牛車,那牛車也是木輪單薄,幾乎全是年久失修的那一種。
土路坑窪多,走一趟這樣的路車板都能顛裂,就更別說是人了。
往往坐一趟車,腰骨都要顛得疼上半日。可有了這臺侯爺賞的新車,那就是完全地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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