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麼中氣十足的一嗓子喊了,以為村民們會馬上歡呼雀躍的衝了出來然後說一番感人肺腑的話然後大家歡歡樂樂和和美美的坐在一起的大結局,雖然不能免俗,但我們國人總是喜歡這樣的結局是吧?沒想到村民聽我這麼一喊,現場靜默了片刻,然後就聽見刀具掉下地的哐啷一聲,接著就是急促且雜亂的腳步從巷子裡慢慢的變小聲,火把映照出來的影子也逐漸的變弱。這幫村民不是跑了吧?喂,大哥,我說的可是要讓大家出來啊!不是要大家跑啊!而且,就算跑,能跑得過海盜嗎?
我急了:“村長!出來啊!”
村長倒是躲在巷子裡回應了我:“阿叔,你不是給張保仔拿刀頂住你的後背吧?然後要我們出來受降等死吧?”
我看著張保仔:“你看看,你的威名遠揚啊!個個都怕你!怎麼辦?”
張保仔尷尬的一笑:“要不就按照村長所的反過來做,你用刀頂住我的後背?”
我脫口而出:“擒賊先擒王?”見他一臉尷尬的樣子,我知道我這脫口而出的話並不是太好了,“哦,我的意思是打蛇打七寸?”一錯再錯的話,只有在緊張的時候才會這樣亂了分寸。
張保仔說:“沒事啦!不要亂了我的官服就好。畢竟象徵著朝廷威儀。”
我朝村長所在的巷子裡喊:“村長,張保仔現在已經給朝廷招安了,沒事的!如果有事,我這老頭子會中氣十足的喊嗎?你們聽到沒有,《紫釵記》還在唱呢!再不出來,李益和霍小玉都洞房了啊!”
張保仔笑道:“想不到鄒老人老心不老啊!還李益和霍小玉洞房。哈哈!”他的手下也跟著大笑起來。
村長聽見我們的笑聲,便謹慎的露出頭看看,見我和張保仔談笑風生的樣子,還是不放心:“阿叔,真的沒問題吧?”
張保仔喊道:“如果我們真的還是海盜,你現在躲在巷子裡也跑不了啊!我們現在是一家人啦!出來看戲吧!我這次來診的是負荊請罪的。”
聽張保仔這麼一說,村長這才放下心來,朝巷子裡喊了一聲:“出來吧!”
慢慢的,巷子裡的火把匯聚成一條火龍,帶頭走來的是村長。走到我面前的時候,膽怯的看了看我身邊曾經的大殺器張保仔:“你就是張保仔?”
張保仔做了個揖:“我現在不是張保仔了,我現在叫張寶,朝廷的守備。這次前來,是特地向村民們道歉的。”說完之後,再次向村長做了個深深的揖,“昔日謀生,迫不得已,多有得罪!”
村長後面的村民竊竊私語起來:“就是他!現在變成朝廷官軍了。”
村長說:“還好,你們以前只是搶我們的財產,沒殺人,不然我們死也和你們一起死過!”
張保仔看看我,我便立刻明白過來:“村長,現在張寶是朝廷中人,準備往東去打海盜了。這一片海域有他在,以後就平靜了。我們將會有好日子過了。”
張保仔問:“鄒老,剛才所託,是否有金創藥?我的弟兄誤踩鐵蒺藜,流血不止啊!”
村長看著我,想笑不敢笑:“哦哦哦,金創藥就沒有。我們有金毛狗頭啊!”他回頭喊道:“阿才!阿才!去祠堂拿些金毛狗頭過來!還有香爐灰!”
齊刷刷的八個海盜,哦,八個清兵坐在戲臺前的地面上,腳板有點難看,那是血、沙子、草屑還有泥巴黏在腳上的混合物。
村長叫人從風水塘裡提了兩桶水,然後讓人將這八個人的腳板洗乾淨,再在桶裡將金毛狗頭和香爐灰用適量的水混合在一起成糊狀,然後朝腳板上呼了上去,再用布條將整個腳板給包了起來。嗯,這還挺科學啊,洗乾淨後用金毛狗頭加香爐灰,算是一種比較好的淺表創口治療方法了。
張保仔謝過以後問:“我們能交個朋友嗎,鄒老?”
我看看村長:“嗯,昔日之事,俱往矣!現在你們也是朝廷的人了,一家人!”
張保仔大喜,揮手讓手下提來一包物品,然後開啟:“這小小銀兩,就算我張某人給村裡賠罪了。交個朋友?”包裹裡是銀子。
在眾人燈籠一般的眼睛注視下,村長拿起一錠銀子,朝風水塘扔了下去:“過去的就過去了!交個朋友!”
張保仔又問:“一起看戲?”他指指戲臺上正在唱的戲,“我好久沒看過了大戲了。上次看戲還是在珠江口那邊的新會某條村子裡,不過那個時候,唱戲的給嚇壞了。臺下就我們弟兄們。”
我說:“一起一起!這出《紫釵記》確實不錯。最後的結局也很好,李益和霍小玉終於在一起了,大團圓結局。”
張保仔哦了一聲:“看來鄒老頗有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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