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多喝了兩杯,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苦笑了一聲。
“我這麼說可能有點沒出息,我是佩服那些革命先烈的犧牲精神,可我是普通人,我真做不到。”
這話聽得很喪氣,卻也是這幾個年輕人的心聲。
他們都只是普通人,是有夢想,但卻要生活,也要面對現實。
“小郭~”老周突然開口了,聲音竟然沒了平時的溫柔,變得有些嚴厲。
“我告訴你,這跟出息沒關係,是跟信念有關係。”
在座所有人都被老周無比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全都看了過來。
老周看著在座的年輕人,嘆了口氣,“就聽我這個老傢伙,再講一個老故事吧。”
他端起酒盅,緩緩開口道:“我是從我爸那裡聽到的。”
“那個時候,我爸才8歲,正是鬼子大掃蕩的時候。”
“我老家在魯南,村裡有個姓葛的,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葛老三。”
“這個人一輩子窩囊。殺雞不敢看,吵架不敢大聲,村長訓他跟訓孫子似的,他連頭都不敢抬。”
“村裡人都說,葛老三這人投胎投錯了,不該投成人,該投成個兔子。”
“也就是那一年,一個游擊隊員受了傷放在我們村養傷,誰知道沒多久就被叛徒出賣了。”
“當時漢奸帶路,鬼子進村,把全村人趕到打穀場上,問誰是游擊隊,沒人吭聲。又問人藏哪兒了,還是沒人吭聲。”
“那個漢奸就把最慫的葛老三提溜了出來了,把刺刀抵在他的眼前,逼問他。”
“我爸說,葛老三當時就嚇尿褲子,褲腿溼了一大片,順著褲管往下滴,可他就是說不知道。”
“於是,鬼子把他綁在打穀場中間那根拴馬樁上,當著全村人的面打。”
“先用槍托砸,又用皮帶抽,把他那張臉打得血呼啦的,一隻眼腫成一條縫。”
“葛老三哭得撕心裂肺的,嘴裡含混不清地喊他娘,喊他爹,喊村長救命。”
“漢奸一遍一遍的問,一遍一遍的打,葛老三就一直在哭,一直在嚎,到最後嗓子嚎啞了,喊不出聲了,他就是一個字都沒說。”
“打到後來,鬼子也煩了,直接用刺刀把他捅死了,然後又滴溜出一個人來。”
“那一天,鬼子殺了5個,可沒有一個人說。”
“葛老三被埋在村後山坡上,下葬那天,全村人都去了,連平時最看不起他的村長,站在那個土堆前面,站了很久,說了一句話:老三,你不孬。”
“抗日勝利後,村裡給他立了塊碑,碑上沒寫什麼英雄、烈士、不朽。就一行字:葛老三,為護游擊隊,死於鬼子之手。”
“我小時候去山上放牛,總路過那塊碑。碑不大,石頭也沒多好,就是村後山上那種青石。但我每次路過都繞開,因為村裡老人說了,誰要是踩了他的墳頭,誰就是沒良心。”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動,只有銅鍋的炭火偶爾“噼啪”一聲,炸出一粒火星。
老周故事講完了,沒有再講什麼大道理,只是將杯中的老白乾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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