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趕過來的時候,黃老蹲在麥田邊上,手裡捏著一片麥葉翻來覆去地看著。
旁邊的農技員攥著雙手站在三步之外,一臉的怯色。
李仕山走到黃老旁邊蹲下來,黃老沒有轉頭,只是把手裡那片麥葉遞到他面前。
“你看看這個。鏽斑從葉背開始,已經往葉面上擴了。這是條鏽病,不是剛起的,至少已經擴散了半個月。”
李仕山接過來翻了一下,麥葉背面有一層橘黃色的粉末狀孢子堆,用手指輕輕一碰就沾在指頭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整片麥田的顏色確實不太對勁。
有些地方發黃,有些地方的綠色偏暗,像是蒙了一層灰。
黃老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這個季節,條鏽病一旦擴散,一週之內就能覆蓋整片麥田。減產三成起步,嚴重的地塊能絕收。”
李仕山神色一凝,轉頭看向旁邊那個農技員:“你們什麼時候發現的?”
農技員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草帽,臉曬得黑紅,搓著手,結結巴巴地說道:“上個月底就發現了幾個點,我們報了縣裡。”
“縣裡說市裡統一安排防治,讓我們先觀察。後來那幾個點就……”
農技員說話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都聽不見了。
李仕山現在心裡已經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必然在上報環節中,有人不重視,把這件事耽擱了。
李仕山也不再看這個農技員,而是望著這片顏色不對的麥田,心裡已經算了一筆賬。
興強縣是產糧縣,這一片要是絕收,影響的不止是幾個村。
李仕山雖然沒有說話,可他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息,讓其他人都感覺到壓抑。
站在幾步之外的何景春目光在那片麥田和黃老手裡的麥葉之間來回移動。
李仕山看見何景春眉頭在慢慢收緊,低頭拿著手機應該是在發簡訊。
過了半分鐘後,何景春走到了李仕山身邊,“李省長,黃老,這個事情我來處理。需要打幾個電話。”
李仕山有些意外,因為何景春並不分管農業。
在官場插手不是自己分管的領域,這可是大忌。
可李仕山又覺得在情理之中,何景春是有這種擔當的。
李仕山微微點頭後,何景春就打出第一個電話。
“王局,條鏽病在興強擴散了,不是零星點。你馬上帶技術人員趕到興強來,天黑之前要到。帶上必要的防治物資。”
他說完等了兩秒,聽那邊回了什麼,又說了一句:“不用請示我,現在就去辦。”
李仕山注意到何景春掛了電話之後沒有立刻打第二個,而是站了兩秒,像是在等什麼。
大約十秒之後,手機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螢幕,接起來聽了幾秒,說了一句:“陳書記,我在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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