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直眼中終於有了波瀾,波瀾漸漸匯成水光,他忍住心底的酸楚,伏下身,鄭重行了一禮:“奴婢謝過娘娘!”
聶無雙看著伏地微顫的楊直,低頭淡淡一笑,眼底卻是掠過濃得化不開的悽然,就這樣吧,生也好,死也好,這一輩子總算可以不在乎誰負了誰,也不在乎誰傷了她,就這樣將這一條路走到底,看一看,什麼才是她最後的結局......
......
聶無雙到達潁州城的時候已是天色微亮,清亮的晨曦落在城門之上,映出燦爛的光。顧清鴻早就在城西門處相迎,終於等到那一駕鳳攆駛近,終於等到她吃力地由著楊直扶著下了馬車。
顧清鴻迎了上去,聶無雙對他虛弱一笑:“辛苦顧相了。”
那麼客氣疏離,令顧清鴻心中一顫。楊直扶著聶無雙,對顧清鴻道:“娘娘一路奔波,不知顧相是否有打掃乾淨的房間,讓娘娘先歇息。”
“自然是有的。”顧清鴻見她滿面倦色,眸光看向她挺著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的苦與痛難以言說。
聶無雙避開他的目光,問道:“如今戰局如何?”她頓了頓:“他......到了哪裡?”
顧清鴻忍住心中的痛苦,回道:“蕭鳳溟已在潁州城前囤兵,恐怕過兩日就要前來攻城。......”
他欲言又止,但是終究忍不住說道:“這潁州城城小,再加上四周無險要地形可依,娘娘......你還是回應京吧。”
他眼中帶著絕望:“這潁州城是守不住的。”
聶無雙面上帶著清淡得看不出的笑意,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顧清鴻:“這是本宮寫給他的一封信,你替本宮交給他。”
她說完,由楊直扶著慢慢走入潁州城中。
小小的潁州城當年不過是與秦國邊界接壤的彈丸之地,如今卻是擠滿了許多士兵。顧清鴻下令不得擾民,所以很多士兵都在城中的大街小巷開啟帳篷,或就什麼也沒有,蜷縮宿在了街頭。
聶無雙慢慢走過,眼中悽色漸濃。她的罪孽已罪無可赦,這一場殺伐,這一場亂世,沉重得她幾乎無法揹負。
是該結束了,該結束了......
破軍嶺之上,蕭鳳溟緩緩走過那斑駁的城牆,修長的手輕撫過牆上,那邊有刀劍地劃痕,那麼明顯。
這一場仗終於勝了,可是為何他沒有半分欣喜,只有更加沉重。一路到如今,卻已經徹底分不清這一切是為了什麼。為了家國大義,還是為了一己之私。
“報!——潁州城派人呈給皇上的密信!”有士兵匆匆跑來,呈上一封薄薄的信。
“也許是顧清鴻那個小兒在向皇上求饒呢!”一旁的幾位將軍們哈哈大笑起來。
蕭鳳溟接過,開啟信封,一行秀美的字頓時落入眼簾。
“妾無雙呈請皇帝陛下御覽......”
心中有什麼咯噔一聲,酸酸楚楚蔓延滿心,潛藏的思念匯聚成河,滔滔不絕。他渾身一震,不由扶住了城牆。
一旁的將軍們見一向沉穩睿智的帝王如此失色,不由面面相覷。
蕭鳳溟看著第一行字,忽地失去了往下看的勇氣。所有的聲音褪去,恍惚之間不知身在何地,猶記得她笑靨如花,靠在他的懷裡,他的手覆著她的手,在雪白的紙上一筆一劃寫著。
那時歲月靜好,眼中所見如花美眷在懷,傾國傾城的容顏盈滿了他的雙眼,也輕易地,覆了他整個世界......
“皇上。皇上!”幾位將軍小心翼翼地上前問道:“皇上,這上面寫什麼?”
蕭鳳溟一聲不吭,慢慢順著城牆向前走去,他手中的信,隨著走動,在風中如夏末的蝴蝶,眼尖的人只看到那一行秀美而略嫌凌厲的字
”......雙無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