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模型推演,如果古城縣的擠兌在四十八小時內得不到有效控制,三個可能的擴散方向是:第一向鄰縣南峰縣擴散,南峰縣聯社因為審計發現了嚴重問題,儲戶信心本就脆弱;
第二向化城縣擴散,化城縣聯社理事長羅大有的親屬關聯企業問題已經傳開;
第三向三陽市城區擴散,農信社的擠兌極大機率會傳導到三陽市城商行網點和農商行網點。”
李懷節指著報告上的模擬圖譜,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緊迫感:“三個方向一旦同時擴散,七十二小時內,波及範圍將從現在的三到五個縣擴充套件到至少二十五個縣。
全省農信社系統流動性缺口將超過四十億元。”
“到時候,擠兌連鎖反應就不是我們用一個省的資源可以控制的了。它一定會在全國銀行間市場產生影響,衡北省地方政府和金融機構的信用評級會遭受重創。”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鄭國棟接著站起來:“我補充一個情況。昨天晚上,人行三陽市支行已經啟動了應急預案,銀監局三陽分局張瀟秋副局長親自帶隊去了古城縣現場。
但目前我們的應急手段主要是兩樣:一是省內農信社之間的應急拆借,二是人行再貸款支援。”
“應急拆借的問題在於,一旦擠兌擴散,拆出方聯社自己也會收緊資金,不會再往外借。
再貸款的問題在於,審批流程最快也要兩到三個工作日,遠水解不了近火。”
秦漢用筆敲了敲桌面,示意鄭國棟坐下,然後看向周牧之:“牧之同志,審計現在是什麼情況?”
周牧之站起身,面色沉重。他已經連續三天沒睡好覺了。
“秦省長,截至目前,第一批二十個審計組已經全部進駐目標聯社。初步核查出的問題我就不一一說了,總體情況可以用四個字概括:觸目驚心。”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昨天傍晚已經在內部下達了通知,要求各審計組在核查過程中,嚴格做好資訊隔離,所有審計發現的初步情況未經廳裡批准,一律不得對外洩露。
尤其是涉及儲戶利益的資料,比如不良率、存貸比等核心指標,絕對不允許流出審計組。”
“這是亡羊補牢。”姜成林淡淡說了一句,語氣裡沒有批評的意思,但分量很重。
周牧之低下頭:“是我之前大意了。審計組分散在各個縣聯社,人員構成複雜,資訊管控制度落實不到位,這是我的責任。”
“現在不是分責任的時候。”秦漢抬手製止了他,“牧之同志,審計的資訊管控工作務必儘快拿出制度來。
否則,審計就會變成一個持續為市場恐慌提供彈藥的彈藥庫。”
“還有,第一批審計中已經發現的問題,哪些可以對外公佈,哪些需要對內通報,哪些暫時不能動,你回去之後儘快做一個分類方案。
這個分類清單必須經過金融安全領導小組稽核。”
周牧之點頭:“我回去就辦。”
姜成林看向金易滿:“易滿同志,三江農信社改制中最大的教訓是什麼?”
金易滿沒想到姜成林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愣了一秒才回答:“三江的經驗和教訓其實是同一個:審計排雷固然重要,但比排雷更重要的是建好防護牆。
三江在改制過程中,同步建立了省級農信社風險補償基金和存款保險兜底機制,這才是穩住了儲戶信心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