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做出選擇。好在這裡是夢境,連傢俱都可能擁有自己的想法。星決定,不妨先聽聽這些“本地居民”的意見。
她走到一個裝花的瓶子面前,一個慵懶、彷彿剛睡醒的聲音從中悠悠響起:
“親愛的船長,你想起我了嗎?我注視你很久了……”花瓶的聲音帶著夢幻般的繾綣,“把故事講給我聽,我教你做小眾的藝術吧。只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就不會受傷。”
說完,花瓶似乎就沉浸在了它自己的世界裡,再無聲音,靜悄悄的。
星轉向旁邊一臺電話機。電話機發出咔噠的輕響,用一種故作神秘的語氣說:“船長,你知道嗎?我以前不是電話,而是一隻貓頭鷹。但現在,我不是貓頭鷹,而是一臺電話。”它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提問,“猜猜看,這是為什麼?懂的都懂,不懂的說了也不懂。”
星怒罵道:“謎語人滾出匹諾康尼。”
【三月七:這是什麼意思,純謎語人嗎?】
【姬子:我猜,這個電話的觀點應該是隻要本質不變,外型可以隨便改。】
【希兒:這麼說也不錯,仙舟不也是進行了本土化的改編,但依然是傳播了出去。】
【花火:小灰毛認為謎語人不討喜還想要開拓神秘命途嗎,有點意思。】
【星:因為這就是開拓!】
電話機發出一串像是噎住又像是笑聲的雜音,不再說話了。
最後星走向飛船的控制檯。四根操控杆彷彿有生命般,激動地前後左右來回擺動,熱情地向她“招手”
“船長,快看我,我是操控杆,最擅長操控人心。”最粗的那根杆子用誇張的語調說,“相信我,只要為結局做一丟丟修改,讓它不那麼完美,帶點遺憾,留點想象空間,或者加點更刺激的轉折……保準有一大群人愛得死去活來呀!銷量?那還不是蹭蹭往上漲!”
它旁邊的杆子附和著擺動,發出響亮的嘎吱聲,彷彿在點頭。
【星:翁法羅斯的結局還不夠遺憾嗎!】
【加拉赫:嘖,現實的問題是,許多人也不在乎什麼英雄故事,這不過是他們發洩情緒的談資,視窗罷了】
【加拉赫:但這也不是匹諾康尼自己的問題了,各個地方的人都是這樣罷了。】
星退後幾步,看著這三件“出謀劃策”的傢俱。一個建議躲進小眾世界自娛自樂,一個當謎語人不說人話,一個建議為了流行修改核心。指導性幾乎為零。
看來,最後還得由自己做出決斷——畢竟,自己才是故事的親歷者,是那段旅程的見證與書寫者之一。
要修改內容嗎……在匹諾康尼,沒有什麼是絕對嚴肅的。娛樂至上是這裡的底色,再悲壯的歷史,再深刻的教訓,也可能被稀釋成一杯口味新奇、供人淺嘗輒止的夢泡飲料,成為茶餘飯後短暫的談資,隨後被新的熱點覆蓋。
她又想起鐘錶小子、哈努兄弟、音符小姐……它們也曾是活生生的傳奇,承載著匹諾康尼的某些歷史或精神。但如今,它們在大多數夢客眼中,更像是可愛的卡通圖示、有趣的遊樂專案符號。倘若《如我所書》中的眾人以及那場慘烈的最終之戰,也以同樣戲謔、輕快甚至被改編得面目全非的形式被傳唱,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嗎?是那些在輪迴中掙扎奮戰的靈魂,願意看到的結果嗎?
答案,其實在流夢礁面對三位無名客時,就已經清晰。
“我相信翁法羅斯。”
是的。答案從一開始就再明顯不過。三位無名客的故事,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他們選擇了留在這裡,用另一種方式守護和傳承。真正的故事,其力量來自於它的真實與純粹,無論它以何種形式傳播,核心的光輝不應被糖漿包裹而失色。相信那段歷史本身的力量,相信願意傾聽它的人。
……
夢境販售店裡,愛德華醫生將意識從一枚新制成的夢泡中抽出。那夢泡色澤沉鬱,內部彷彿有金火流轉。
愛德華醫生閱讀完憶泡後回應道:“愛,友誼,憤怒,遺憾…一枚小小的夢泡,竟蘊含著如此複雜的情感,就像往陶罐裡倒了滿滿一瓶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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