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羅浮，神策府。庭院裡的星槎樹正在落葉，金色的葉片一片接一片地落在青石鋪就的地面上。爻光站在階前，幾位同僚的投影正逐一從她面前消散。
景元站在她身旁，雙手攏在袖中，目送著最後一道投影化作光點。
這時，一位雲騎信使快步穿過庭院，在階前單膝跪地，雙手向爻光呈上一份密封的卷軸。爻光只看了幾行，便長嘆一聲。她抬起頭，發現景元正看著她——那副神情顯然不是剛知道這個訊息的樣子。
“……你倒是，不出所料。”她說。
“你在我這兒叨擾了這些時日，要是還看不出來，這將軍未免也當得太失職了。”景元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元帥可有旨意？”
“嗯。反毀滅同盟的成立已是大勢所趨，而二相樂園的事已經觸動到了聯盟內部一些老傢伙的敏感神經。”爻光把卷軸往袖中一收，抬起眼看向景元。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與從容的眼睛裡，此刻難得地沒有笑意。
“豐饒令使……倏忽。”
景元沒有立刻接話。他轉過頭，望向庭院裡那棵正在落葉的樹。金色的葉片一片接一片地落在青石地面上，堆積在樹根周圍，像是某種年復一年、從不失約的祭奠。
“那些樹根……我永遠不會認錯。”
他的聲音很輕，爻光看著景元的側臉，看著那雙總是半闔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瞳孔深處倒映著星槎樹金色的落葉——又或許倒映的不是落葉，是七百年前戰場上那些纏繞著戰艦與屍骸的根鬚。
“七百八十年了”景元說，“一切如同幻夢一般...”
“看起來有人儲存了種子。”爻光把雙手背到身後，“幸福手術——根據推算，他們極有可能將倏忽的細胞植入普通人體內”
“抹除痛覺，改寫意識，讓宿主在極度的欣快感中緩慢地被同化。接受手術的人不會死，至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死。他們會變成某種更接近傀儡的東西，沒有痛苦，沒有恐懼，也沒有自我。”
景元沉默了很久。庭院裡只有風吹過星槎樹葉的沙沙聲。然後他轉過身，面向爻光，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元帥的意思呢？”
“元帥的意思很簡單：二相樂園的事，仙舟不能坐視。但反毀滅同盟正在籌建的關鍵時期，公然派兵介入一顆非加盟星球的內政，會落人口實。”爻光頓了頓，“所以，她依然讓我去。”
“是以個人名義？”景元咀嚼著口中的這幾個字。
爻光點了點頭。
景元的表情中只有一種“正合我意”的暢快：“代表自己的人，不需要寫行動報告，不需要請示上級，不需要考慮外交影響——”他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只需要帶上幾個可靠的老朋友，和一把趁手的刀。”
....
星穹列車在二相樂園的太空軌道上緩緩減速，窗外，腳下的城市此時可以看到不少損壞的街道和房屋，也有一些正在維修的幻造種與公司職員。
滿願在當天被不死途突襲後拿下，但她留下的爛攤子到現在還沒處理完。那些在幸福手術作用下被感染的人，已有大半被異常防禦部收容。這群沾染了豐饒之力的生物不死不滅——至少，在常規武器的作用下，哪怕切成碎肉也會重新融合成一團肉塊，再度發起襲擊。考慮到以後或許還有救回這群人的可能，公司將其暫時關押了起來，等待後續處理。
黑天鵝靠在車窗旁，看著窗外一隊全副武裝的公司安保正押送著幾隻還在蠕動的收容箱走過廢墟。她輕輕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嘲諷：“看來我選了個最不適合度假的目的地。”
“至少比匹諾康尼安全。”丹恆從她身後走過，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
“那可不一定。”黑天鵝抬起眼睛，嘴角似笑非笑，“匹諾康尼的危險是藏在暗處的。這裡的危險——剛從大街上出來過。”
三月七從一側探出頭來。她今天把頭髮紮成了學劍時那種類似丸子頭的造型，看起來比平時利落不少，但那張臉上依舊是熟悉的憂心忡忡。“陣仗這麼大，你們說滿願會不會還有後手？她那個‘永無休止的幻月遊戲’什麼的——”
“不管她有什麼後手，”星說著，扛起球棒朝車門走去，趴在她肩膀上的迷迷晃了晃耳朵，發出一個輕快的贊同聲，“我們來了。就是就是，大家一起，什麼都做得到?”
列車進站了。姬子第一個走出車廂，站在月臺上，仰頭看著天空中那輪熟悉的幻月。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星注意到她今天系大衣腰帶時多繞了一圈——那是她心裡有事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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