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浪從不知疲倦,千萬年來拍打著珊瑚礁群,將碎玉般的浪花濺上半空,又化作珍珠似的雨絲墜落。
可如今的南海某處,卻失了往日的靈動,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將整片海域罩在一片死寂的陰霾裡。
濤聲不再是溫柔的絮語,而是夾雜著嗚咽的怒吼,像是在為水下的生靈哀鳴。海面上,一座由千年珊瑚凝結而成的海島宮殿懸浮在浪尖,珊瑚原本的赤紅與瑩白被一層灰黑色的濁氣包裹,像是被墨汁浸染的玉石。
宮殿的飛簷翹角處,原本鑲嵌的夜明珠早已失去光澤,只剩下暗淡的斑點。
水下百米深處,更宏偉的水中宮闕隱約可見,那些由礁石堆砌雕琢的廊柱上,爬滿了墨綠色的鎖鏈,鎖鏈的每一節都刻著倒刺般的符文,符文閃爍著妖異的紅光,將澄澈的海水染得渾濁。
無數鮫人被鎖鏈穿透琵琶骨,懸掛在珊瑚宮殿的樑柱上,或是被鎖在水下宮闕的玉階旁。
他們灰綠色的魚尾無力地垂落,鱗片在汙濁的海水中失去了光彩,有的鱗片早已脫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肌膚。
成年鮫人的臉上滿是絕望,小小的鮫人蜷縮在父母懷中,壓抑的啜泣聲被海浪吞沒。
宮殿中央,便是所有鎖鏈的盡頭,一個巨大墨色水缸。
水缸足有十丈高,缸壁上刻滿了扭曲的紋路,紋路中流淌著粘稠的黑氣,仔細看去,令人頭昏目眩。
水缸的底部壓在珊瑚宮殿的之上,幾道裂紋從宮殿頂端蔓延開去,像是隨時都會坍塌。
水缸正中央,一條尾鰭銀藍色鱗片的鮫人少女被特製的玄鐵鐐銬鎖住四肢,將她牢牢固定在正中間。
漆黑如墨的水流席捲著她。
銀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原本瑩潤如玉的肌膚此刻毫無血色,唯有一雙眼睛還帶著未脫的清澈,只是此刻那雙眼眸裡蓄滿了溼漉漉的意味,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肯落下眼淚。
“呵——”
一聲刺耳的輕笑從墨色水缸上空傳來,鮫人少女抬頭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黑袍的男子懸在半空,他身形乾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陰狠的光。
男子面容倒是俊秀,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可這時候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透著詭異的猙獰。
“怎麼了?親愛的公主,還是掉不下來眼淚嗎?”
“你不是好人,我才不會將眼淚掉給你!”鮫人公主怒道。
“我怎麼不是好人,你不是口口聲聲叫我墨溟哥哥,跟我配合很好嗎?”名為墨溟的年輕乾瘦修士,笑著說道。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墨色水缸的缸壁,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每一次敲擊,水缸上的紋路就亮一分,鎖鏈上的符文也隨之閃爍,穿透鮫人琵琶骨的鎖鏈便會收縮一分,帶來鑽心的疼痛。
“那時候我不知道,是你騙了我!”鮫人公主傷心難過地說道。
“我的小公主,別這麼倔強啊。”墨溟的聲音輕飄飄地,“你看,你的族人都在等著呢。只要你掉一滴眼淚,他們就能少受一分苦,不好嗎?”
又笑著說:“說是我騙了你,你又何嘗不是騙了我?”
“能掉出鮫人眼淚的,只有銀藍色鱗片的鮫人王族,而且一生最多隻能掉兩次,一次是高興到極致,一次是難過到極致。”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口口聲聲喊著墨溟哥哥,說那是這輩子最高興的時候,但你一滴眼淚也沒有掉出來——真是太可惜了,你利用價值已經失去,既然不能高興的時候掉出鮫人眼淚,我也只好讓你悲傷到極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