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1章
“李厚壽,你要死了。”
這幾個字,在精舍裡一直在迴盪,久久不散。
這句話其實很有意思,不是我要殺了你,也不是你該死了,而是你要死了,前面那兩句,只是一種希望,一種要做的事情,但後者,更像是一種宣告。
一種馬上就要做成的事情。
大湯皇帝依舊很欣賞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沒有因為他說出這句話便動怒,“朕知道你去東洲之外走了走,你的一身劍道,不同於東洲這些劍修。”
“三百多年前,那位獲罪於天,從高高在上的九聖人之一,被打落凡塵。”大湯皇帝平淡道:“只是他一個人的罪也就罷了,可他如此做,卻連累了一座東洲,尤其是你們劍修一脈,劍道修行,不如其他洲遠矣。到了如今,一座東洲,術法斷絕,修行滯後,都因為那位一人之錯。”
“要不然,你我何必出東洲而修行。”
“他有罪,東洲修士,都該怪他。”
大湯皇帝平淡道:“要不是如此,朕又何必要離開東洲,在外面隱姓埋名,學一些那邊的術法呢?”
周遲說道:“我知道你去過東洲之外,一身修行,也不同於東洲這邊的術法,而且依著你的天賦,註定會是一個堪稱一流的修士,可你既然出過東洲,知道那些個事情,理應不該怪他才對。”
“他的錯再大,都是他一人之事,可旁人卻因此遷怒一洲,並且降下如此的大罪,讓一洲修士都幾乎是斷絕了修行前路,這是降罪之人的錯,而不是他的錯。”
周遲看著眼前的大湯皇帝,“你卻還在怪他,想來是因為你離開東洲修行那段時間,無法以你皇帝的身份高高在上,只得低頭隱忍,說不定被人如何欺負,說了多少好話,讓你無法接受,所以便要找個理由,將這一切都推到某人身上,才讓你心安幾分。”
“李厚壽,你真是天下第一等虛偽的人。”
周遲譏笑一聲,“我這一身劍道,並非在東洲之外才得來的,身在東洲,也並非恥辱,更怪不得誰,我以前看你,還算是一代梟雄,但今夜一看,你不是,無非是一隻陰暗的老鼠罷了,你當東洲只有我一人配做你的對手,但你卻不在我眼裡,在我眼裡,你李厚壽,根本不配成為我的對手。”
大湯皇帝聽著這話,久久沒有說話,似乎已經陷入了沉思。
但很快,大湯皇帝便笑了笑,“有意思,你到底不是一般的年輕人,說完朕要死了之後,倒是迅速,這便已經出劍了。”
跟人交手,不見得非要一開始便動刀劍,言語也好,別的也好,都可以說是交手。
一般的劍修,一言不合,便是出劍,即便明知不敵,也要先出劍再說,即便是個劍折人亡的下場,也算是個痛快。
但周遲這樣的人,同樣不吝於出劍,但出劍之時,他總會想想對面是什麼樣的人,要如何出劍才能取勝。
其實光是這個想想,就已經讓周遲和其餘的劍修拉開一些距離了。
只是大湯皇帝太聰明,他這樣的人,城府無比深沉,從小便已經和尋常人不同,別說就是這三言兩語,就算是有那麼無比精妙的一個局,都很難讓他踏入其中。
這樣的人,周遲即便是出劍了,也很難將其刺中。
周遲微笑道:“有些劍,看似是落空了,但也不見得,你可以好好想想。”
從最開始稱呼陛下,到現在只說你,再加上這些言語,其實說來說去,都是遞出去的劍。
只是這些劍,不見得是一遞出去之後,就能在肉眼之間看到成效的,反倒或許會是一陣陣春風拂過,看著沒有什麼感覺,但實則已經悄悄入懷。
大湯皇帝對此,依舊是一笑置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