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拯救薇爾莉特,就是需要這麼大的代價。”莫爾納淡然回應道:“但回報也是顯而易見的:命運一定會滿足你的要求。”
“我——”
砰!
猶豫良久之後的一聲回答在窒息的空氣中漸漸拉長,然後又被驟然響起的一道空間碎裂聲轟然打破,黑與白的交錯顏色裡隨後也閃過了一絲血紅,伴著白髮女劍士的身影一起在束縛段青的那些鐵鏈表面擦出了明燦的火光:“給我——”
“鬆開!”
崩裂的聲音伴隨著無數鏈釦殘片的飛散而衝向高空,爾後是大片大片鐵鏈被砍斷之後在空中肆意亂舞的景象,但這些從四面八方的天空中延伸而來的鐵鏈並未被全部斬斷,其中一些鐵鏈也沿著慣性的方向將未脫困的段青拖到了一邊的地面上。雪靈幻冰的揮劍斬擊隨後也從獨自矗立在原地的莫爾納身側掠過,將另幾道混雜著無數鏈條碎片的黑暗鐵鏈徑直劈斬開來,她一邊撈起段青依舊無法動彈的身體,一邊返身將其護在身後,血紅色的劍鋒指向了莫爾納的臉:“你休想!”
“靈冰,我——”
“你給我閉嘴!”
反手扯住了段青的衣領,雪靈幻冰厲聲喝止了段青想要發聲的動作,冰冷的視線則是依舊緊盯著前方的莫爾納,呼吸也漸漸如寒冷冰川般平息下來:“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莫爾納先生。”
“你是怎麼聽到的?”
“我自有辦法。”
不打算回答莫爾納的問題,白髮的女劍士鳳舞般的雙眼漸漸眯起,凜然的氣質也漸漸發散開來:“我執意出現在此,打斷你們的對話,只是為了糾正你們剛才交流中的一個錯誤:並不是只有段青自己成就了這所有的故事,這樁以命換命的交易,也不應當由他一人來承受。”
“以及——剛才的談判中,有一個被你刻意隱瞞的資訊陷阱。”她隨後一拳按在了段青的臉上,一邊阻止了對方說話一邊繼續說道:“如果我們甘願被命運束縛,成為自由世界中的一員,我們又怎麼繼續譜寫只屬於我們的故事?在命運之神的束縛下,我們之前所書寫的一切又如何成立?”
“失去了‘冒險者’的身份和資格,我們共同塑造而成的薇爾莉特,還有千千萬萬其他與我們有關係的自由世界原住民們,他們的故事還可以被這樣‘錨定’麼?”
她直視著莫爾納的臉,彷彿正在一個等待回應的審判官,而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的莫爾納隨後也只是搖了搖頭,用平穩淡然的語氣回答了雪靈幻冰的問題:“我無法給出答案,只有命運之神才知道答案。”
“看吧,這是詐騙。”鬆開了段青的衣領,雪靈幻冰反手將劍比在了殘餘的鎖鏈上:“若真簽了這份賣身契,我們把我們自己全都搭進去,卻反而可能失去我們想要的回報,這不是得不償失嗎?”
“——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聰明了?”一隻手還被吊在鐵鏈相互絞在一起的“線團”內,段青抬起的虛弱眼皮裡透出了幾分驚訝:“還有,你的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鋒利了?難道鮮血之力對系……咳,對命運之神的鎖鏈也能起到剋制的效果?”
“我又不是靠著鮮血的力量斬斷了它們,我靠的是自己的實力和決心。”鏗鏘的金屬聲響隨著劍刃劃過的紅光而再度斷裂少許,與之相伴的還有雪靈幻冰自紛飛的鎖鏈碎片中板起的那張生氣的臉:“我都能斬開它們,你為什麼要束手就縛?又要開擺是吧?”
“這怎麼能叫開擺呢?我只是覺得莫爾納說得有道理而已。”段青苦笑著將視線轉向前方——原本應當被同樣的鎖鏈吊在空中、即將在歷史的記憶裡被處刑的薇爾莉特所在的方向,“薇爾莉特若是沒有死於那場最後的處刑,她之後的一切經歷也都成了與我一起旅行所經歷的那些故事了,而若是我不出現在這些故事裡面,她的‘記錄’就依然是虛假的。”
“總得有人去填補那些歷史記憶中的空白。”四周不斷掉落在地的金屬碎片所擊打出的嘩啦聲響裡,灰袍魔法師的目光與雪靈幻冰相對:“我若不上,還有誰能上?隨便找個其他人填進去當人偶麼?”
“我們能找個別人填這個坑麼?”雪靈幻冰朝著莫爾納放大了這個問題的聲音:“如果我們隨便抓個演員來獻祭這個坑位,這段故事是否會成立?”
“我無法預料。”莫爾納平靜搖頭:“根據常理推測,被填進去的那個人會成為這段故事的主角,從而對新生的薇爾莉特的記憶產生不可逆轉的影響。”
“你看,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取巧的。”於是灰袍魔法師朝著雪靈幻冰攤了攤自己的其中一隻手:“既然其他人都不合適,那就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你瘋了!你——”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肯定想替我犧牲,對不對?”
輪到自己來阻止白髮女劍士的話,段青隨後露出了一個寬慰的笑容:“不就是把自己的命重新交還給這個世界嗎?之前又不是沒經歷過這種事,我記得那次還是你救的我呢。”
“既然那次你能救我,這一次你肯定也能救我,對不對?”
他笑眯眯地歪了歪頭,同時朝著雪靈幻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