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孝低頭冷淡道,“他讓老夫人生氣,不但不跪在跟前伺候還敢躲起來,請老夫人不要再溺愛他了,今日這頓打不打也得打。”
這時,楊逸已經隨著一群人走了過來,他一身飄然的白色素衣,烏黑長髮用一根白色髮帶束著披肩而下,沒有一點珠寶首飾點綴,臉色淡然如常又毫無畏懼,他慢慢走來,周身蔓延著雨霧沖刷柳枝而濺起的清冷溼氣,明明今天太陽不小,可看到他,這裡站著的所有人心裡也下起了那朦朦細雨,每個人都心生不忍,他走到了跟前,看了眼母親又看了眼老太太,撩起一邊白色衣角輕輕跪在地上。
那些僕人沒有誰真的敢綁他。
楊孝也沒在意,冷冷的一揮手,那些人高馬大的壯實女僕就拿著大夾棍上前,夾住楊逸的手將他壓到一條木凳上面。
“楊逸,你不斷頂撞老夫人,還做下諸多讓我們楊氏蒙羞的事,差點將老夫人氣死,如此大逆不道,今日我用族規打你五十大板以做懲戒,你服不服氣。”
楊逸垂下眼簾,淡淡道,“請母親責罰。”
“好,打。”
結實的夾棍打在他的後背上,那聲音打得老太太心肝劇裂,慌手忙腳的下了榻,“你給我住手,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楊孝卻按著老太太的手,叫人繼續打,楊逸沒有叫喊,直到二十棍打下來才痛苦的蹙起眉,臉上白得像紙片,三十棍子後,他噗得一口血吐了出來,背上已經是鮮血淋淋,普通人不要說五十棍了,這種大夾棍打下去,就是二三棍都會死人。
何況是打得背,這背後可不是捱打的好地方,五十棍子打完他這身子就得廢了,內臟怕是得破裂,骨頭也會斷裂。
楊老太夫人是知道這夾棍的厲害的,平日就是動刑也不會拿這東西打人,這是專門對付那些武功高強的歹人做出來的,卻用在自家孩子身上?
她一把推開楊孝,怒氣衝衝的大吼。
“你們給我住手,住手,不要在打了,我在不管他的事了,不管了……我要我的孫兒好好活著,不是要他死,你這個混賬東西,你怎麼敢這樣打你兒子,他也是我楊家的骨血,從你肚子裡出來的,你不心疼我心疼,哎呦,快疼死我老太太了,快住手。”
行刑的這些都是楊孝的人,並不會聽老太太的話。
直到楊孝終於使了個眼色,那些人才敢停手,她將發抖的老太太扶著又坐回榻上,淡淡道,“既然母親不管他了,那這剩下二十的大夾棍就留著,下次他在犯同樣的錯,繼續加倍的打,母親就當沒這個孫子吧。”
老太太這次是真的氣若游絲了,知道這大女兒就是在逼她不要再插手楊逸的婚事,甚至是任何其他事。
楊廉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她姐真得打了楊逸,姐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心可怕了。
楊逸又吐了許多血昏迷了過去,被扶著回了房間,一個丫鬟迅速帶了個大夫進屋給他把脈,又迅速塞了一顆藥到他嘴裡吞下,大夫用藥汁將他背後的衣服給軟化後扯開,用清水洗了傷口,塗上最好的外傷藥膏,不到一會,準備好治療內傷的湯藥就送了進來。
這一切都是楊孝在回來之前就吩咐做好的準備,盯著兒子那慘白沒血色的臉,她是疼到心碎也沒有表露出半點,淡淡看著大夫在忙著,她才慢慢回身去換下一身官服。
這一頓打,楊逸必須得受。
不打,固執的老太太絕不會放手管他的事,她就是那樣的人,不見血不撒手,勸怎麼可能勸得動,這種兩敗俱傷的法子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事後,春含雪走後門入學的事也就沒人管了,她順利得到了入學資質,楊太老夫人也不在管這些孫輩的事了,只管吃吃喝喝看看戲,或者去宮裡給皇帝講講學,沒多久,她便向皇帝請辭了太傅之位,手中的重要權力也慢慢移交給了女兒楊孝,而楊孝很快就成為新的太傅,進入了那最核心的權利中心。
那是最有權勢的家族所組建的三十三御事臺,三十三個人,可以決定一個國家生死的地方,與皇室相互輔佐又相互抗爭,世家強勢,皇權式微,如今這微妙的平衡已經打破,又是新舊權力交替之時,世家與皇權的博弈已經無可避免的展開了。
這一切,跟目前的春含雪沒有任何關係,她已經知道入學要考核,而她卻不認得幾個字,連自貼也寫得爛七八糟,雖說走了後門,但進去後肯定會被嘲笑,為了應對考核,四五天了,她還在書房刻苦學習,拿著小孩子才會讀的三字經學起來。
劉氏跑了後,袁夢纓姐弟又去追人家,導致家裡的幾個孩子也沒人照顧,最後都送到她這裡來,連帶著她那幾個妾室也一塊來了,成天一屋子人鬧得她頭疼不止,特別是小孩子的哭聲,沒有父母在身邊,這幾個孩子一整天都在尖聲哭叫,比魔音穿孔還要可怕。
從現在起,她已經不想要孩子了,誰也別跟她提生孩子,誰生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