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被拖著送上了馬車,即使用盡了力氣也反抗不了,那位自稱是他爹爹的男人,淡然而優雅的坐在寬大奢華的馬車內,他的膝蓋上放著一把古樸的五絃琴,琴頭上墜著一塊青色古玉墜子,玉墜色澤暗沉,如那把琴一樣,散發著沉澱的古韻。
男人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撥動一下,那琴就發出好聽的叮咚響,他只撥弄了一下,就停手,兩隻手腕放在琴絃上抬頭看向鳳儀,柔聲道,“知道這叫什麼琴嗎,這個……是我最喜歡的五絃琴,最簡單最雅緻,一弦一音,卻能奏出最複雜的樂曲,你以前,做些什麼事,可有彈過琴?”
鳳儀當然知道這是五絃琴,他在院裡被調教過,什麼樣的琴沒接觸,他才不想知道他喜歡什麼,就算真是他親爹,憑什麼十幾年沒出現過,讓他受盡屈辱折磨,現在卻突然跳出來說是他爹,要帶他回去?
還問他做些什麼?他還能做什麼,他是奴隸……
鳳儀的眼裡一下子又簇滿了淚水,抽泣的哀求道,“求你了,放了我吧,你一定不止我一個孩子,何必非要我,我早就當自己是孤兒了,你就當從來沒生過我,我求你了,我有爹爹,只是他去世了,我,我不要別的爹爹。”
對面的男人怔了一下,外面護車的屬下似乎實在忍不住,替男人解釋道,“請小公子不要在傷主人的心了,主人知道你在這受苦,早就想找你回去,可主人這些年也自顧不暇,多有難處,好不容易現在大事已定,才得了空親自來尋你,你這樣否認他,實在太大逆不道了,你可知,主人來宛國是很危險的。”
男人垂下眸子又撥弄著手上的琴絃,清雅的嗓音淡淡道,“治淮,住口,我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這些,瑾兒,你既是我的血脈,我就不允許你流落在外。”
很直接,這話就是不會放他。
鳳儀睜著淚眼看向窗外,看著馬車駛向街道,他一把推開車門就想跳下去,就在這一瞬間,一把短刀橫在他脖子上,拿著刀的姐姐狠狠道,“就知道你會玩這個,好弟弟,不要惹主子生氣,主子看在你是他兒子的份上,才對你如此和顏悅色,你別給臉不要臉,跟主子好好回去,吃香的喝辣的要怎麼快活就怎麼快活,多少人想都想不到,你還敢跳車,為了一個女人不值得,等你去了那邊,什麼樣的美貌女人得不到,回去坐下,好好跟主子敘敘父子之情,你難道想讓你家小姐死嗎?”
小姐……
他的臉變得雪白雪白,顫抖著身體,又坐回了車內。
“……伯姜,你僭越的。”男人的聲音傳來,微微抬起眼冷盯了眼姐姐,伯姜眼珠一轉,立馬陪笑道,“主子,你不知道,我這沒用……我這弟弟就喜歡這個,你要對他好言好語,他定是處處不依你,還老跟你做對,如今他又被女人給迷住了,死活要給人家做奴婢才想跳車,你若不想太麻煩,把他捆起來最好,等出了城他就會死心,別等他跑了,枉費你千里迢迢來找他,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傢伙。”
伯姜剛剛拿到男人在宛國所有部署的勢力腰牌,心中得意又興奮,對男人更加恭敬,自然不會讓弟弟逃跑,惹怒男人收回腰牌,她就要出人頭地了,這軟弱無能的弟弟還想拖她後腿,哼,連忙給男人出主意快點把他帶走。
鳳儀對這個滿身算計,自大又不知死活的姐姐早就絕望了。
男人沒要理會伯姜,撇了眼外面跟隨的屬下,那屬下撇開伯姜輕輕關上車門,也不自覺得疑惑主子,把這邊的勢力交給這個女人沒問題嗎,這女人心恨手辣,隨心所欲,毫無手足之情,自大狂妄,現在手上拿了主子指揮手下的信物,就自以為是跟主子是平起平坐了,說話也沒顧忌了,當著主人的面大刺刺的貶低小公子?還要捆他?
這是做姐姐能幹出來的事?
呵,主子都不想理她了。
鳳儀知道逃跑是不能逃跑了,轉頭還是求上了男人,“……爹,爹爹,求你讓我跟小姐見一面吧,我會跟你走的,我,我不能就這樣離開,小姐會生氣的,求求你了,讓我見見她吧,明天,明天我就跟你走。”
聽到他總算叫爹爹,男人淡然的眸子微微動了一下,很驚訝,這也不算是個出格的要求,雖然出城的時間緊迫,但拖一下也沒問題,畢竟孩子為了這個都開口叫他爹爹了,他也不能做得太過份,優雅的點了下頭,略有些軟聲道,“……讓治淮跟你一起去,他武功高強,遇到事也能替你擋一擋。”
被女人迷住了?什麼樣的女人?非要去做奴婢?為了她,現在連爹爹都叫出口了?
鳳儀立馬抹著淚水直點頭,連忙去推著車門,外面叫治淮的屬下停了車子,看著小公子跳下車就直向前面奔去,那急切的模樣,分明是想逃離,在主人的眼神示意下他迅速跟了上去,馬車繼續駛動,很快到了一處郊外停車候著。
抱著五絃琴的男子輕步下了馬車,向身邊的人佈置了一翻,在看到周圍風景不錯時,他心情很好,尋了不遠處的一個河邊坐下,伸手開始優雅的撫琴,五絃琴雖單調,他彈出來的琴音卻有種獨特的韻味,周圍的人不自覺得聽入了迷。
伯姜也聽得怔住了,這種雅緻的琴音她小時候聽父親彈過,恍惚如昨日,轉眼一切灰飛煙滅,現在很少有人彈這種琴,能彈得讓人心曠神怡的,說明這人的音律很精湛,好一個琴音絕美的男人。
一曲終了,伯姜眼神閃了閃走過去,拍著手掌誇獎道,“主子的琴音真是美妙無比,連我這粗人都聽入迷了,主子要是在咱們宛國長住……定是個豔絕天下的美人,不知要把多少女人給迷暈過去。”
美人吧,她弟弟也只長得像他幾分就是個美人了,哎,年紀是大點,但長得好,到也沒什麼可挑的,何況還有那樣尊貴的身份,如果能為她所有……簡直是天下最大的好事,他所有的一切都能成為她的,為她做墊腳石。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任何人,任何事都該為她所用,一個男人而以……
她眼神又閃了閃,繼續誇著,俯下身竟然想碰他的手,沒曾想,手才伸出去,兩把散發著寒氣的長劍就架到脖子上,一個冰冷到沒有情緒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想對主子做什麼?你們這宛國的女人也夠不要臉的,想對主子動手動腳?上一個這麼做的女人,已經被我切成碎塊餵魚了,你也想被餵魚嗎?”
伯姜尷尬的僵在那,看著脖子上的長劍才感覺到後悔,嚇得全身顫抖的驚慌道,“不,不……我只是想看主子的手有沒有受傷,這琴絃容易傷手,真的,我沒有邪念,就是看看,大哥,我與主子是同盟之友,不會做讓人難看之事,還請把劍拿開,主子……請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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