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天色,竟然還早?
立馬下了山回籍田司,見到四個陌生的面孔,穿著籍田司的官衣,看到她,那些人都露出尷尬的神色,帶她去莊子的小吏上前一個勁的感謝,她中途不見了,是因為急著去找想好的,才把春含雪給甩到了一邊,沒曾想,相好的沒找到,她自己被打昏給關了起來,跟條死狗似的,差點跟李屬官幾人一起去見閻王了。
這一幫人已經知道是春含雪求情,她們才能完整的回來,幾個小吏到是會來事,臉上的尷尬神色一變,立馬拿各種奉承話拍著馬屁,連一直想給她下馬威的李屬官臉也是一陣青一陣白,最後也冷冷說了聲感謝,出門巡田去了。
小吏們更尷尬了,“大人,你不用在意她,她年紀不小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上任籍田令致仕歸家,那位大人也推薦她做新的籍田令……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事,你卻突然來了……所以她心裡難免有些怨氣,其實咱們這樣的小吏沒多少機會高升,能像她那樣一輩子做個籍田丞這樣的副官,很不錯了,咱們這地方畢竟是肥差,只要空下位置,一大堆人搶著要,她家裡不過是個小氏族,花了好一番力氣才到咱們這來做副官,比不上大人你!”
春含雪淡撇她們一眼,沒說話,走到處理公務的桌前,現在還沒到散值的時間,得繼續做她上任的第一件事,收割稻穀,叫小吏找出往日籍田司的卷宗,她要檢視以前像這種收割粟米是怎麼做的,到袁氏的莊子借人幹活?可人家莊子憑什麼要借人給她們?
如果不是她們跑到莊子去,她也不會在那邊遇到袁昭,弄得這般狼狽,連封印都給逼出來了,低頭皺眉看了眼衣服上的血汙,隨手脫了下來放到一邊。
小吏們小心的找來卷宗,她拿起來看了看,上面寫著春耕秋收時,三畝皇田動用的官例每日是五百錢到一千錢,一月下來,最多可動用二千錢,超過這個就得自付,抬頭問了小吏,“現在咱們司府賬上還有多少錢?”
眾人猶豫了一下,低頭吞吞吐吐道,“……大人,咱們司府賬上早就沒有錢了,大人你不知道,上個月,為了治蟲早把錢花光了。”
春含雪深吸了口氣,“這個月呢?這上面並未記載上任籍田令把錢撥出來的記錄,到是記了大司農下面的府官把這個月的官例放下來了,可你們說沒有錢?當我眼瞎,還是三歲小孩子,到底怎麼回事,說,我早就熟讀籍田令的要事,知道這官職的特殊,只有我們這個司府能提前領官例做為花銷,就是怕耽誤皇田的耕種收成,錢到那去了?”
小吏們吃了一驚,見她不好糊弄,可又支支吾吾的不說話。
這時,一個聲音在門口冷冷的響起,“當然是分了,還能怎麼樣,本來去袁氏莊子借些不花錢的雜役來收割粟米是最好不過的,只要把這這些錢給那邊管事也用分一分,大人你想在皇田裡做什麼,過去說一聲就有人來辦,以往從來沒出過事。”
李屬官從門口走了進來,看了一眼眾小吏,拿起桌上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就著那樣喝了幾口,轉頭又冷笑說道,“大人,粟米最好是在這二日收割了,要不然等在下一場雨,不等收割,這些米糧都會發芽,哼,那損失就大了,宮裡可是等著這批收成,到冬臘時,皇上要親賜給有功之臣,以視天恩,這批粟米跟別家的不同,米粒瑩白似玉,自帶香氣,若是拿普通的粟米冒充,一眼就能發現,所以上任籍田令大人每日都會派人在周圍巡視,就是怕少了那麼一點被重責。”
春含雪看向小吏,小吏們點頭,“大人,這批粟米的確與眾不同。”
既然這樣,這些人還隱瞞著,又跑去躲起來,她都要氣笑了,一拍桌子,“行了,去找人現在就收割,立馬給我出去找,請人的錢我來付。”
小吏們嚇了一跳,匆忙跑了出去找人。
花錢好辦事,很快,一下子到外面找了五六個農夫,麻利的把這些粟米就收了上來,一直忙到散值,陸昊派了馬車過來接她回去。
到了次日,春含雪才剛到籍田司,小吏們就大驚失色的圍了上來,說收進倉庫裡的粟米有一部分發芽了,大概是一晚上的堆積,在加本來就被雨給淋溼過,溼熱之下生了芽,而這種粟米外面還沒有賣的?春含雪驚愕後,沉著臉趕緊到外面去檢視別人家的田地,可否種有這樣的粟米,很可惜,別人家沒有種,也沒有發芽的情況!!
李屬官追了上來,這次她也著急了,“大人,這種粟米很嬌貴,收成也少,那些莊子是不會種這樣的粟米的,現在怎麼辦?”
她也沒有想到真被她一語成讖,這些米糧已經很快的搶收上來,竟還是出了事!!
春含雪頭疼的站在路口,怎麼辦?連賣都沒地方賣的東西,她能怎麼辦?看來這官當不成了,果然仕途不是那麼好混的,九品的小官就如此多的麻煩,那些大官又到底是怎麼當的?還能平步青雲,她這上任第一件事就快搞砸了……這可是她的功績。
正想著要不要捲鋪蓋走人,從山上下來一輛奢華的馬車,二十來個蒙著紗巾的騎馬侍從跟在車子兩邊向這邊駕駛而來,春含雪看著這一隊人越來越近,想也沒想就上前攔住,車馬緩緩而停,這些嬌貴的粟米別人可能沒有,但袁氏一定有。
春含雪立馬向裡面的人行了一禮,恭敬的低聲道,“……大公子,可否讓下官上馬車與你說幾句話,我,我遇到很大的困難實在不知道找誰才好,這上任第一天的官職怕是明天就當不成了,要是你能幫我,我也不白讓你費力氣,我花錢買!!”
跟在側邊的潮露驚訝了下,連忙上前訓斥道,“昨天公子放過你了,你今天還敢攔馬車,你當我家公子是什麼人?讓開。”
春含雪自然不會走,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上前一把抓住的馬車的車架,急促道,“大公子?我也不想找你,可是……我真得不知道要找誰幫忙,我想也只有你能幫我。”
輕柔的薄紗車簾輕輕撩開,露出了袁昭那張絕美的臉,他盯著她半晌才輕柔的淡聲道,“上來吧。”
春含雪連忙扯開薄紗簾子,上了馬車,他還是跟昨天一樣好看之極,只是衣服換了一件青白色的錦紋素衣,淡雅而清新,看她坐下,他才微微靠在車架上,揉了揉眉間,聲音略有些慵色道,“說吧,出什麼事了?上任第一天,你一個九品的官職,還能有什麼困難,籍田令已經是最簡單閒散的官位了,並不需要你做什麼繁瑣的事,難道是你手下那幾個人,不服管教?”
她眼中閃過驚訝,“不是,這只是小問題我自己能解決,是粟米,皇田裡的白玉粟米長了綠芽,我沒辦法送進宮,這些壞掉的都要補齊,可這種米到處都沒有賣的,我想問公子可有,請賣我一些,你們袁氏一定有的,對不對?”
袁昭沒想到她竟為了這點小事求他幫忙?見她說得認真,揭開紗簾向外面的人問道,“我們府上可有白玉粟米?”潮露瞥了眼春含雪,“稟公子,有,主君很喜歡這種粟米,所以今年下面的莊子耕種了不少,前二天就存了糧倉還沒用過,不知大人需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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