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時，沈書瑤的耳畔仍迴盪著紀綱那句"寧王行巫蠱之術"的指控。後頸猛地被一股力道攥住，她踉蹌著被拽向後方，她眨了眨眼，發現自己的手指正攥著朱權的衣袖——這位年輕的寧王高大的身影擋在她面前，蟒袍廣袖在氣浪中獵獵作響，下襬掃過水閣的青石地面，帶起細碎的水花，可肩頭挺得筆直，連衣褶的紋路都沒亂半分。水閣外傳來整齊的甲冑碰撞聲，宋晨率領的王府護衛已將濯纓水閣團團圍住。
"紀指揮使此言差矣。"朱權輕撫袖口暗繡的雲紋，聲音溫潤如玉，"本王不過與王妃賞月品茗，何來巫蠱之說？"
紀綱的繡春刀仍懸在腰間，他眯眼打量著水閣地面上漸漸消退的發光紋路。那些紋路此刻已恢復成普通的水漬，在月光下泛著尋常的粼光。沈書瑤注意到他右手緊攥著一塊碎玉——正是滕王閣錨點的控制器碎片。
"王爺明鑑。"紀綱忽然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暗藏鋒芒，"下官奉皇命稽查白蓮教餘孽，適才見閣中異光，恐有妖人作祟。"
水榭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府長史帶著一隊侍衛疾步而來，為首的侍衛手中托盤盛著朱權那架大寧舊琴。
"王爺，您要的古琴取來了。"長史跪地呈上時，琴軫處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藍光。沈書瑤體內張氏的記憶突然翻湧——那琴腹中藏著半部《鐵柱延真萬年宮記》。
朱權指尖拂過琴絃，清越的泛音驚起湖畔宿鳥。"紀大人可聽過《瀟湘水雲》？"他忽然抬眸，"當年張真人於武當山撫此曲時，紫氣東來三日不散。"
紀綱面色微變。這分明是借張三丰的典故，暗指建文帝失蹤之謎。沈書瑤看見他指節發白——這位錦衣衛頭目最忌憚的，正是與道教有千絲萬縷聯絡的建文舊事。
"下官粗鄙，不懂琴道。"紀綱突然轉向沈書瑤，"倒是王妃方才所誦《黃庭經》，似乎有句'仙人道士非有神'..."
沈書瑤心頭一緊。張氏確實精通道經，但此刻她必須應對這個死亡陷阱。體內張氏的意識突然甦醒，她自然而然地接道："積精累氣乃成真。紀大人既知此句，當明白妾身與王爺在此清修，正是為聖上祈福。"
月光掠過紀綱的蟒袍玉帶，照見他腰間那塊御賜金牌。他忽然伸手按住金牌，聲音陡然轉厲："那請王爺解釋，為何南昌城內近日流傳'鐵柱宮前鐵笛飛'的童謠？"
水閣內空氣驟然凝固。沈書瑤感到朱權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顫——鐵柱宮正是萬壽宮的別稱，而藏在宮中的錨點控制器，正是以鐵笛形態存在的量子裝置。
"放肆！"宋晨的佩刀突然出鞘三寸，"紀大人是在質問親王？"
朱權抬手製止，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道經。當他展開經卷時，沈書瑤看見扉頁上赫然是建文帝親筆題寫的"鐵柱延真"四字。
"紀大人請看。"朱權將道經推過案几，"這是先帝賜予本王的《正統道藏》殘卷，其中確有'鐵柱'之說。至於市井童謠..."他忽然輕笑，"大人不妨去查查，近日是否有江西按察使的家眷在傳唱《竹枝詞》。"
紀綱臉色陰晴不定。沈書瑤突然明白朱權的佈局——他早將錨點相關的線索，全部偽裝成官場傾軋的工具。果然，紀綱收刀入鞘："下官冒犯。只是萬壽宮乃道教聖地，王爺若常往齋醮..."
"本王三日後便啟程赴白鹿洞書院。"朱權突然打斷，"紀大人若有疑，可隨行查驗。"他指尖在琴絃上一勾，泛音震得案上茶盞微顫，"宋晨，送客。"
當紀綱的身影消失在九曲迴廊盡頭，沈書瑤才發現後背已溼透。朱權仍端坐撫琴，但琴音裡藏著只有量子手環能識別的摩斯密碼：【啟用濯纓水閣錨點】。
琴音戛然而止。朱權修長的手指懸在琴絃上方三寸，指尖泛著不自然的藍光。沈書瑤知道，那是林毅的量子能量在溢位——這位時空管理局史上最年輕的上校，此刻正在用他7319年火星戰役中獲得銀河勳章的同一雙手，彈奏著六百年前的七絃琴。
"看夠了嗎？"他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林毅特有的冷冽質感。沈書瑤這才發現自己盯著他的手出了神，慌忙移開視線。在軍事學院的檔案裡，這雙手曾同時操控十二個量子終端破解西格瑪星人的時空迷宮。
"報告座標。"朱權——或者說此刻主導的林毅——突然站起身，蟒袍下襬掃過案几。這個動作讓沈書瑤想起他在授勳儀式上轉身時，軍披風劃出的那個漂亮弧線。
"少校？"他挑眉，這個痞氣的表情突然讓沈書瑤確信——這就是那個在軍事學院讓所有女學員尖叫的林毅上校本人。
"濯纓水閣，東經115.89度，北緯28.68度。"她條件反射般報出資料，隨即咬住舌尖。這種刻在骨子裡的軍人本能，讓她既惱火又無奈。
林毅輕笑一聲，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這個動作看似輕佻，實則精準地觸到了她耳後的量子通訊介面："放鬆，王妃娘娘。"他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們可是恩愛夫妻。"
沈書瑤渾身僵硬。她能感覺到張氏的意識因為這親暱舉動而波動，但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林毅眼中閃爍的資料流——那分明是最高級別的量子加密通訊。
"十三年前我穿越時，"他的指尖在她皮膚上敲擊著摩斯密碼，"楚明河在這個位置埋了第三個錨點。"突然加重力道，"我需要你的生物金鑰。"
沈書瑤倒吸一口冷氣。她終於明白為何總局會派林毅執行這個任務——只有這個打破七項時空穿梭記錄的天才，才能在明朝就佈下量子節點。
"為什麼是我？"她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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