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役夫本就恐慌,邏輯編織能力低下,頓時方寸大亂,眼神渙散,嘴唇哆嗦:“是…前夜…不,大前天下午…柴…柴火垛…沒人…他穿灰…不,青…說了三五句…黃金…先給一半…丹藥是陶瓶…灰陶…有…有刻痕…”
“荒謬!”蕭燼羽驟然斷喝,“本座近侍道童,皆著陛下親賜的玄色鑲邊道袍,營中人人可見,何來灰青?!營中重地,巡哨森嚴,豈容爾等私相授受?!百兩黃金非同小可,五十兩你如何隨身攜帶而不引人注目?!本座所煉靈丹,即便賜下,盛放之瓶亦非凡品,必有云紋符印以防假冒,豈是毫無標記的普通灰陶?!刻痕你從何得知?!分明是一派胡言,受人指使,惡意構陷!”
每一句都如重錘,砸得役夫魂飛魄散!謊言在精準的細節和邏輯面前不堪一擊!
“饒命!是有人逼我!殺我全家啊!”役夫徹底崩潰,癱軟如泥。
帳內形勢瞬間逆轉!
嬴政臉色鐵青,目光如刀射向趙高!
趙高面色煞白,冷汗涔涔,他萬萬沒想到蕭燼羽不用法術,僅憑言辭機辯就撕破了佈局!
“陛下!”蕭燼羽再次開口,未等嬴政發作,搶先一步,語氣沉凝,“此獠固然可恨,然亦是棋子。幕後主使方為心腹之患。此邪物雖糙,卻凝聚了栽贓者的濃烈惡念。臣或可勉力一試,追溯此念,看能否揪出那心懷鬼胎之人!”
此言出,趙高身體劇顫!
嬴政眼中精光爆射:“國師竟能追溯此念?速速施為!”
“此術感應微妙,需借陛下真龍之氣鎮住場域,以免干擾。”蕭燼羽假意凝神掐訣,步踏罡鬥,暗中令沈書瑤啟動環境掃描與生物情緒波動分析。
片刻,蕭燼羽動作一停,眉頭微蹙,目光掃過趙高及其身後隨從方向。“陛下,惡念所指,氣息駁雜,然最為熾烈之處……便在左近。那心懷鬼胎者,此刻必是驚懼交加,難以自持。”
嬴政眼神一厲,根本不需要更多提示,他對蒙毅喝道:“蒙毅!給朕查!看誰神色有異,驗他們的手!”
虎賁衛立刻行動,銳利的目光掃過趙高身後那群內侍。
其中一名低眉順眼的小宦官聞言,猛地一抖,下意識地將手縮入袖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這個動作在高度警戒的虎賁衛眼中無異於不打自招。兩名衛士瞬間上前將其擒住,粗暴地掰開他緊握的手指——指甲縫中,赫然是未洗淨的暗紅硃砂與細微木屑!
“陛下!”蒙毅沉聲稟報,將那隻顫抖的手展示給嬴政。
小宦官魂飛魄散,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殺豬般嚎叫起來:“陛下饒命!是...是中車府令!是他讓奴才做的!他逼我的!求陛下饒奴才一命!”
“是中車府令逼我的!”這一句尤其尖銳,字字如淬毒的釘子,狠狠扎進眾人耳中,將趙高死死釘在罪柱上動彈不得。
滿帳目光驟然如寒箭般射向趙高。他霎時面如死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身卻像抽了骨般篩糠顫抖,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轉眼就浸透了衣袍,黏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嬴政緩緩從御座上站起,玄色龍袍無風自動。他的臉色先是難以置信的蒼白,隨即轉為駭人的鐵青,最後凝聚成一種近乎猙獰的赤紅。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眼眸此刻燃燒著滔天怒火,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趙高......”帝王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而出,“朕待你如腹心,予你權柄,許你近侍......你竟敢......”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帳內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連燭火都似乎被這駭人的威壓震懾,跳動得更加微弱。
“巫蠱厭勝......構陷國師......”嬴政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你這是在掘朕的長生根基!是在斷送大秦的萬世基業!”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跳起:“朕簡直......簡直不敢相信!”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嬴政的眼中除了暴怒,更閃過一絲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楚與難以置信。那眼神讓趙高徹底癱軟在地,連求饒的力氣都已喪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