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那些堆放整齊的材料。
青磚是新燒的，顏色均勻，稜角分明。
木料是老榆木，紋理細密，敲上去聲音清脆。
他不懂這些，但他知道，老李說的“最好的料子”不是敷衍，是真的在替他著想。
他心裡那最後一點顧慮，也放下了。
他跟工人們也打了聲招呼，說辛苦了，天冷，注意保暖。
工人們七嘴八舌地回應，有的說東家客氣了，
有的說應該的，還有的說東家你放心，活兒肯定給你幹得漂漂亮亮的。
孫玄笑了笑，又跟老李說了幾句，然後轉身出了院門。
夜深了，院子裡的風漸漸歇了。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擠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銀線，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河。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一長一短，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歌詞的夜曲。
葉菁璇躺在孫玄旁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刷了石灰，可年頭久了，有些地方泛了黃，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畫。
她看了好一會兒，什麼也沒看進去。
腦子裡轉來轉去的，是紅山縣那個院子的影子。
槐樹下的石桌，窗臺上那盆文竹，牆根下那隻總愛刨食的老母雞，
還有那些熟悉的、帶著鄉音的笑聲。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躺著了。
白天裡，她帶著兩個孩子轉京城、看天安門、逛王府井，忙忙碌碌的，沒工夫想別的。
葉母拉著她的手說話，葉父給她夾菜，葉老爺子跟孩子們玩鬧，
滿屋子的歡聲笑語，熱熱鬧鬧的，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一到了晚上，一安靜下來，那些被她暫時壓在心底的東西，就悄悄地浮了上來。
像是水底的沉沙，被夜風輕輕一攪，就又翻湧起來了。
她側過頭，看著孫玄。
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著了。
她看了他一會兒，又轉回頭，繼續看著天花板。
孫玄其實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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