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第一次的劍拔弩張不同，這一次，陳恪提前了十分鐘到達周教授的心理諮詢室。
他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背脊挺直，但緊握的拳頭和微蹙的眉頭洩露了他內心的緊張與掙扎。
諮詢室裡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這個安靜的空間，與陳恪內心世界的驚濤駭浪形成了鮮明對比。
周教授走進來時，陳恪主動站了起來，微微頷首。
這是一個微小但意義重大的姿態轉變，代表著他從抗拒轉向了接納。
他將那份寫滿了字的作業遞給周教授，紙上，是他痛苦回憶並寫下的曾經傷害姜時宜的十件事。
周教授沒有立刻看那份作業，而是溫和地問他有什麼感受。
陳恪沉默了許久，第一次主動袒露了內心的痛苦：“……像是在審判自己。每一件，都比我想象的，要更混蛋。”
他聲音沙啞地補充道：“我……很想她。想得快要瘋了。”
周教授靜靜地聽完，將那份作業推回到他面前，提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陳先生，你為她做了這麼多事，好的，壞的。那麼在你看來，到底什麼是愛？”
陳恪愣住了，下意識地回答：“愛……就是給她最好的，保護她，不讓她受任何傷害……”
這是他過去一直信奉的、屬於陳恪式的愛。
周教授沒有反駁，而是繼續引導：“那麼，在你提供的這份愛裡，她快樂嗎？她有選擇的權利嗎？還是說，這份愛，只是你用來填補自己不安全感、滿足自己控制慾的工具？”
周教授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陳恪混亂的思緒。
他想起了姜時宜那雙越來越沒有光彩的眼睛，想起了她一次次的反抗和最後的決絕。
他意識到，他給的，或許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
他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臉，聲音裡充滿了迷茫和無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什麼是愛了。我以為我在愛她，結果卻一直在傷害她。”
這是他第一次在一個外人面前，展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周教授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充滿力量：“沒關係，不知道，就從現在開始學。下次諮詢前，請你試著回答這個問題：什麼是真正的愛？不是從你的角度，而是試著從她的角度。”
諮詢結束後，陳恪沒有回公司，也沒有回家，而是驅車來到了京城郊外的一片海灘邊。
這是他們剛結婚時，為數不多的一次他主動帶她來的地方。
他還記得，那天她笑得很開心。
他獨自一人走在沙灘上，看著海浪一次次湧上沙灘，又一次次退去。
他開始認真思考周教授提出的問題。
從她的角度……她想要的愛，或許是尊重、是自由、是平等，而這些，都是他過去從未給過的。
這個全新的認知，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強烈的衝動。
他想告訴她，他正在改變，他正在努力學習如何去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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