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的夜,靜得有些過分。
賀家別墅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剩下二樓書房還透著一抹孤單的光。月色像冷掉的牛奶,薄薄地鋪在花園的草坪上,將前幾日還充滿歡聲笑語的鞦韆和滑梯照出落寞的影子。
賀清清穿著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毛絨抱枕,像個找不到方向的幽靈,在空蕩蕩的客廳裡來回踱步。
心裡空落落的。
原本熱鬧的生活,一下變得冷清。
胸口悶得發慌。
她像只無頭蒼蠅,進了廚房,拉開了冰箱門。明亮的冷光照亮了她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
冰箱裡,一排進口酸奶整齊地碼放著。那是上次姜時宜特意開車去市中心,給她買回來的。
賀清清感覺自己的鼻子一酸,那份對“時宜姐”的思念,像潮水般氾濫開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胡亂抓了一罐酸奶和一包薯片,抱著滿懷的零食,看到哥哥賀津榮的書房還亮著燈,便像只找到組織的小貓,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書房內,賀津榮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螢幕。螢幕上,是幾條複雜的國際期貨K線圖,紅綠交錯,像一條條蟄伏的毒蛇。旁邊的小窗口裡,幾股陌生的資本正在市場上進行著小額卻頻繁的異常操作,像是幾隻狡猾的狐狸,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賀氏集團這座森林的邊界。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賀津榮沒有抬頭頭,以為是傭人。
可那人卻不說話,只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沙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和嘆息聲。
賀津榮的注意力終於被成功吸引。他轉過頭,就看到自己的寶貝妹妹像一灘爛泥似的癱在沙發上,懷裡抱著薯片,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他眉頭微蹙,剛想開口訓她兩句,賀清清已經搶先一步,幽幽地開了口。
“哥,我好想時宜姐啊……”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睿兒和安安。”
她撕開薯片的包裝袋,發洩似的,把薯片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地嚼著,像一隻磨牙的小倉鼠。
“你說,他們到京城了,會不會不習慣啊?京城那麼幹,時宜姐的皮膚會不會過敏?安安那麼小,會不會水土不服啊?”
賀津榮被她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哭笑不得,卻也沒有打斷她。
賀清清自顧自地絮叨著,像是要把心裡的思念全都倒出來才痛快。
“你知道嗎,哥?時宜姐是第一個……第一個真正把我當朋友的人。”她嚼著薯片,眼眶卻漸漸紅了。
“家裡的醫生,還有其他人,跟我說話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我下一秒就會碎掉。只有她,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個廢物,我是在跟我的病並肩作戰。”
這些話,像一顆顆小石子,投進了賀津榮平靜的心湖。
他從那些紛繁複雜的K線圖中抽離出來,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姜時宜的模樣。
她總是那麼清冷,卻又帶著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堅韌。她站在那裡,話不多,卻像一株迎著風雪的白梅,自有一種風骨。那副外柔內剛的樣子,確實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放下手頭的工作,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沙發旁坐下。
他伸出手,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頭頂,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傻丫頭,又不是生離死別,搞得這麼傷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