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母看著賀津榮說道。
“你也別嫌媽囉嗦。”
“你還記得老周家的那個二叔嗎?前年也是跟你爸一樣,腦梗,躺在床上跟個活死人似的。醫院都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了,結果怎麼樣?他兒子立馬把婚給結了,結果沒過半個月,老周醒了!現在都能下地遛彎了!”
她越說越激動,彷彿這是一個確鑿無疑的醫學奇蹟,是此時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賀津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肘撐著膝蓋,手指插入髮間,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媽,那是機率問題,是巧合。”
他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感,“老周那是本來就到了甦醒期,跟結婚沒關係。您這邏輯……”
“機率?什麼叫機率?”
賀母幾步走到他面前,“只要有一丁點希望,是不是都得試?怎麼讓你找個女朋友、結個婚就這麼難?”
賀津榮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跟一個處於極度焦慮和恐慌中的母親講科學道理,本身就是一種徒勞。
“哪怕不是結婚,你先帶個人回來行不行?”賀母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哀求,“你也看看其他女孩子吧。”
賀津榮看著母親那張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心裡像是被鈍刀子割肉。他剛想開口安撫幾句,哪怕是先敷衍過去——
“叩、叩。”
兩聲乾脆利落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病房門被推開。
一股清冽的消毒水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沖淡了屋裡那股沉悶的藥味。
餘深手裡拿著那個藍色的資料夾,脖子上掛著聽診器,還沒換下那件藍色的襯衫,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顯得身形更加修長利落。步速很快,帶著一股子雷厲風行的勁頭。
“查房。”
餘深的聲音依舊清冷,沒帶多餘的情緒。她沒看屋裡這劍拔弩張的母子倆,徑直走到病床邊,熟練地拿起掛在床頭的體溫記錄單掃了一眼,然後伸手去翻賀震天的眼皮,拿小手電照了照瞳孔。
賀母剛才還是一副要死要活、苦大仇深的模樣,這會兒見到醫生進來,那股子勁兒瞬間就被掐斷了。
“餘醫生,這麼晚還來查房啊?真是太辛苦了。”
餘深關掉手電筒,把筆插回口袋裡:“應該的。不管是幾點,只有看到資料平穩我才能放心下班。病人今天的尿量怎麼樣?翻身拍背都按時做了嗎?”
“做了做了,都按您吩咐的,一點沒敢偷懶。”賀母連連點頭,眼神卻不自覺地黏在了餘深身上。
突然賀母的眼神變了。
那是婆婆看兒媳婦的眼神,如同X光掃描器,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帶著一股子審視和估量的精光。
這姑娘,個子高挑,身板正,看著就健康。模樣雖然沒化妝,有些素淨,但五官大氣,眉眼裡透著股聰明勁兒。最關鍵的是,她是醫生啊!治病救人的大夫,這職業多好!
賀母的心思活泛開了,剛才那一潭死水的心裡,突然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泛起了層層漣漪。
這就是現成的“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