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老宅的廚房裡升騰起一股暖洋洋的煙火氣。
姜時宜繫著那條淡藍色的圍裙,把長髮隨意地挽了個低丸子頭,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脖頸。
灶上的砂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老鴨湯,乳白色的湯汁翻滾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鮮香。案板上是切好的排骨,已經被姜時宜用料酒和薑片醃製入味。
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六點四十。
按照往常的習慣,陳恪如果不加班,七點準時到家。
“王媽,那個糖醋汁的比例我調好了嗎?”姜時宜一邊熱鍋,一邊頭也不回地問。
“調好了少奶奶,就在那個白瓷碗裡。”王媽在旁邊遞著盤子,笑得一臉褶子,“哎喲,您這手藝,我看比咱們家請的那個特級大廚還要好。少爺要是知道今天這排骨是您親手做的,哪怕是在外面吃飽了,回來也得再塞兩碗飯。”
姜時宜笑了笑,把醃好的排骨倒進油鍋裡。
“滋啦”一聲。
油花四濺,香氣瞬間就在廚房裡炸開了。
她熟練地翻炒著,看著排骨一點點變成金黃色,然後倒入那碗調好的糖醋汁。紅亮的色澤裹滿肉塊,酸甜的味道一下子鑽進鼻子裡,勾得人食指大動。
她在做這些的時候,心裡卻在想陳恪。
這幾天他回來得很晚,有時候甚至已經是後半夜。雖然他什麼都不說,只說是公司有些瑣事,但姜時宜能感覺到那種壓在他肩頭的沉重。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最近眉宇間總鎖著一股化不開的鬱氣。
她幫不上生意場上的忙,也不懂那些複雜的資本博弈。她能做的,就是在他推開家門的那一刻,讓他聞到飯菜香,看到一盞為他留的燈,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個地方,是可以卸下鎧甲、不用防備任何人的。
七點整。
院子裡傳來沉悶的引擎聲,那是車輪碾過碎石路的聲音。
姜時宜關了火,把最後一道糖醋小排盛進精緻的骨瓷盤裡,撒上幾粒白芝麻。
“回來了。”
她解下圍裙,擦了擦手,快步向玄關走去。
大門被推開,一股夾雜著深秋寒意的冷風先灌了進來。
陳恪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裡面是筆挺的西裝,但領帶已經被扯鬆了,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那一向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凌亂,額前垂下來幾縷碎髮,遮住了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站在玄關處,沒有立刻換鞋,而是先垂著頭站了幾秒,像是在調整呼吸,又像是在努力把外面那一身的肅殺氣給抖落乾淨。
姜時宜停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僵了一下。
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