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母張了張嘴，最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是啊，那孩子雖然精神出了問題，但心思比誰都細。這種時候，哪能瞞得住。
“那她現在怎麼樣？”賀母還是擔心，手緊緊摳著被角。
“沒什麼大礙。”
賀津榮走到母親身邊，手掌落在她單薄的肩膀上拍了拍，“我剛才已經安撫好了。她本來鬧著今晚就要衝過來，被我攔住了。我讓老李和張媽現在守著她呢。”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我讓他們明天一早送她過來。那時候爸的情況也許能穩一點，她看到人，心也就落地了。”
賀母點了點頭，又把頭轉了回去。
賀母坐在床邊，聽完賀津榮對清清的安排，那對一直擰著的眉毛終於鬆動了些。她看著長子，眼裡的焦慮被一種後知後覺的疲憊取代。
“行，你辦事穩當，我放心。”
賀母嘆了口氣，伸手在賀父那隻冰涼的大手上捏了捏，像是要把自己的體溫強行灌進去。她抬頭看向賀津榮，燈光下，賀津榮眼底那圈濃重的青黑根本藏不住，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出來，顯得整個人頹廢又冷峻。
“你也去歇會兒吧。”
賀母的聲音軟了些，帶著長輩特有的那種固執的關心，“這兒有護工，也有我守著。你爸已經垮了，你得撐住。你要是真耗幹了，咱們賀家就真沒個能主事的人了。”
賀津榮沒接話，他往前走了半步，手掌落在母親瘦削得有些突出的肩膀上。隔著衣服，他能感覺到母親在微微發抖。這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心理防線到了崩潰邊緣的顫慄。
“媽，我沒事。”
賀津榮的手稍微用了點力，像是在給母親傳遞某種支撐，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子讓長輩安心的沉穩，“專案那邊我已經安排了人盯著，現在最要緊的是爸。只要爸能有點起色，我那點累不算什麼。”
“我去找找餘醫生。”
賀津榮鬆開手，目光在病床上父親那張死灰般的臉上掠過，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悶地發堵，“有些細節我想再跟她確認一遍。拖得越久，我這心裡越沒底。”
賀母想了想，點點頭說：“剛才查房那會兒，我看她還沒換衣服。這會兒估計在辦公室吧。這餘醫生也是個實心眼的，你爸這情況，她比咱們還上心。你去看看吧，順便替我謝過人家。”
賀津榮應了一聲，轉身拉開病房那扇沉重的隔音門。
走廊裡的燈光是慘白色的，深夜的醫院靜得有些詭異。這種靜和平時的安靜不同，它混合著消毒水的苦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激起一陣陣迴音。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
門縫裡透出一道細細的光。
那道光像是個某種微弱的訊號，讓賀津榮原本緊繃的嘴角稍微鬆了鬆。他抬起手，曲起手指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請進。”
屋裡傳出的聲音依舊清冷，沒帶什麼起色，卻透著股子讓人清醒的勁兒。
賀津榮推門進去。
餘深正坐在電腦前，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中性化的打扮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醫生查房時的威嚴，多了幾分埋頭苦幹的倔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