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聲招呼打得有些匆忙。他甚至沒顧得上換那雙居家拖鞋,直接踩著皮鞋進了屋,把公文包往玄關櫃上一扔,轉身就朝樓梯口走去。
“時宜,我去趟書房。還有儲藏室的鑰匙在哪?我記得上次收拾東西,把你爸以前留下的那一箱舊資料也放進去了?”
陳恪一邊走一邊解領帶,動作急躁得像是在趕時間。
姜時宜愣了一下:“在二樓走廊盡頭的那個櫃子裡,怎麼了?”
“我要找東西。”
陳恪丟下這句話,人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緊接著,樓上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響,像是要把房頂給掀了。
姜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端著紫砂壺,看了看樓梯口,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神色凝重的女兒,那種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了?”姜父壓低了聲音,“不是和好了嗎?怎麼一回來就跟遭了賊似的?”
姜時宜嘆了口氣。
她揮了揮手,屏退了正準備端燕窩上來的王媽,又讓司機和保鏢都退到院子外面去。等到客廳裡只剩下父女兩人,她才扶著父親在沙發上坐下。
“爸,有些事,本來不想讓您操心。”
姜時宜給父親續了杯熱茶,茶香嫋嫋,卻掩不住她眉眼間的疲憊,“但現在……陳恪也是被逼急了。陳氏以前那個‘普羅米修斯’的舊專案被人翻出來了,有人拿這事做文章,想挑撥陳家和賀家的關係。”
“普羅米修斯?”
姜父的手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了幾滴在手背上,但他像是沒感覺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是說……三十年前那個礦山開採計劃?”
姜時宜點了點頭。
“有人偽造了當年的合同和簽字,想證明陳家利用了賀家。陳恪現在是在找當年的原始檔案,想做個比對。”
姜父沉默了。
他把紫砂壺放在茶几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老人家靠在沙發背上,渾濁的眼睛盯著頭頂的水晶吊燈,像是陷入了某種極深遠的回憶裡。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樓上偶爾傳來的重物落地的聲音。
過了許久,姜父才緩緩開口。
“三十年前……那是94年吧。”
他的聲音有些飄忽,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那種滄桑感,“我曾經在技術部當個小主任,負責對外勘探。那個專案代號確實叫‘普羅米修斯’,基地就在西南邊境的738號礦區。”
姜時宜沒插話,靜靜地聽著。她知道,父親雖然平時不管事,但他腦子裡的東西,有時候比檔案室裡的還要管用。
“那地方苦啊。”
姜父搖了搖頭,“全是深山老林,連訊號都沒有。你陳伯父……也就是陳恪他爸,當時是總指揮。但他那個人,心氣高,不管具體的技術。真正天天跟我們泡在礦井下,跟我們一起啃幹饅頭的,是另一個人。”
說到這,姜父轉過頭,看向姜時宜,“就是賀津榮他爸,老賀。”
姜時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