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父靠坐在床頭,雖然臉上還要戴著吸氧管,那張瘦脫了相的臉卻有了幾分活人氣色。姜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削著一個蘋果,那蘋果皮斷斷續續,削得跟狗啃似的。
“我說老薑,你這手藝退步了啊。”賀父聲音雖然虛,但那種老兄弟間的調侃勁兒還在。
“有的吃就不錯了。”姜父哼了一聲,把那顆坑坑窪窪的蘋果塞進老友手裡,“還能喘氣跟我鬥嘴,看來閻王爺是嫌你這張嘴太損,不敢收。”
病房另一側的沙發上,陳恪和賀津榮並排坐著。
兩人手裡都拿著剛出來的財報。
“Kratos留下的爛攤子清理得差不多了。”賀津榮把檔案合上,往茶几上一扔,長腿交疊,“那幾個隱秘賬戶裡的錢,我讓財務轉了一半到陳氏賬上。算是當年的連本帶利。”
陳恪沒客氣,也沒說謝。他只是轉過頭,視線越過賀津榮,落在正在窗邊給花瓶換水的姜時宜身上。
陽光打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正側著頭跟餘深醫生說話,不知道說到了什麼,嘴角挽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那種歲月靜好的模樣,讓陳恪一直緊繃的那根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這幾天,帶時宜和孩子出去轉轉吧。”賀津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難得正經地說了一句,“你那根弦崩得太緊,再不鬆鬆,早晚得斷。”
陳恪收回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眼底一片柔軟。
“嗯。這週末去西山。”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得像是一場不願意醒來的美夢。
沒有了那個躲在暗處的幽靈,京城的商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陳恪每天準時出現在陳氏大樓,只是下班的時間越來越早。那個曾經以公司為家的工作狂,現在一到五點就開始頻頻看錶。
姜時宜的心理診所也重新忙碌起來。她接診了幾個新病人,日子過得充實而規律。
陳明睿適應了國際學校的生活,小傢伙個子竄得飛快,只有每天放學時看到陳恪的車,才會露出那種屬於孩子的興奮,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進爸爸懷裡。
週末,一家人去了西山野營。
鋪著紅白格子的野餐墊上,安安正抓著個麵包啃得滿臉都是渣。姜時宜靠在陳恪懷裡,看著不遠處正在教陳明睿放風箏的賀津榮——這人現在成了陳家的常客,美其名曰是來蹭飯,實際上是極其享受這種煙火氣。
“陳恪。”姜時宜閉著眼,感受著山間微諒的風,“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陳恪低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領地裡。
“不會停。”他在她耳邊低語,“但以後的每一天,都會像今天一樣。”
但他錯了。
這世上最殘忍的事,往往就發生在最風平浪靜的水面之下。
在這座城市的某個陰暗角落,一間廢棄的地下室裡,幾雙眼睛正盯著牆上密密麻麻的照片。那是陳恪一家人的生活軌跡圖,精確到了每一分鐘。
“老闆進去了,但命令還在。”
領頭的男人是個獨眼,半張臉都是燒傷留下的疤痕。他是Kratos豢養的死士,一群沒有名字、沒有身份,只為了復仇而存在的瘋狗。
“那個女人。”
獨眼的手指戳在姜時宜的照片上,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管,“既然老闆沒路走了,那大家都別想活。但這之前……咱們得弄點路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