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告訴賀清清真相。那丫頭要是知道家裡的天塌了,知道那個最疼她的父親現在正躺在ICU裡半死不活,恐怕還沒等到醫院,人就先崩潰了。
他想著,只要自己能快點找到何老,只要父親能醒過來,哪怕是脫離生命危險,到時候再告訴她,也能有個緩衝。
可現在呢?
何老沒找到,國外專家判了死刑。
這唯一的希望就像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電話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震得他掌心發麻。
賀津榮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卻遲遲沒把那個綠色的接聽鍵滑過去。那是賀清清,是他一直精心呵護在溫室裡的妹妹。在這個充滿算計、背叛和死亡陰影的當下,她的名字代表著最後一塊乾淨的地方。
接了,這塊玻璃就要碎。
不接,那種未知的恐懼會先把她逼瘋。
螢幕的光滅了,又亮起。第二遍。
執著得有些刺耳。
賀津榮深吸一口氣,那股子混雜著消毒水和長時間未通風的渾濁空氣嗆進肺裡,讓他昏沉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寸。他直起腰,大拇指劃過螢幕,把手機貼近耳邊。
但他沒說話。
喉嚨乾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稍微一動就扯得生疼。
“哥?”
聽筒裡傳出賀清清的聲音。很急,帶著明顯的鼻音,那是哭過或者正在壓抑哭腔的聲線,“你怎麼才接電話?這一整天你去哪兒了?”
並沒有想象中的質問,只有那種找不到主心骨的慌亂。
賀津榮抬起另外一隻手,捏了捏眉心,那裡跳得像是有把錐子在鑽。
“我在忙。”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那個在商場上游刃有餘的賀總的狀態,“公司有個跨國併購案出了點岔子,這幾天都在會議室裡泡著。剛才手機靜音,沒聽見。”
這是一個完美的藉口。
符合他工作狂的人設,也解釋了失聯的原因。
但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在撒謊。”
賀清清的聲音突然冷靜了下來,那種帶著顫抖的冷靜比歇斯底里更讓賀津榮心驚,“哥,我都多大了,你還拿這種話哄我?如果是公司的事,張特助為什麼支支吾吾不敢跟我說話?如果是開會,為什麼爸的私人手機一直關機?”
賀津榮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爸去考察了,那個山區訊號基站壞了。”他還在試圖修補這堵漏風的牆。
“還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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