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那種陳年的舊事給漿住了,稠得化不開。
姜父手裡的紫砂壺早就沒了熱氣,但他還是緊緊攥著,指腹在那光滑的壺身上無意識地摩挲。老人的眼神沒有落在實處,而是穿透了眼前這奢華的別墅裝潢,落在了三十年前那個滿是煤灰和泥濘的西南深山裡。
姜時宜坐在旁邊,手裡的茶杯有些燙手,但她沒放下。她聽得認真,生怕漏掉哪怕是一個字。
姜父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那時候條件艱苦,738號礦區是個出了名的硬骨頭。地質結構複雜,瓦斯濃度高,還有地下暗河。每一次下井,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說到這,老人的眼眶都有些溼潤。
姜父嘆了口氣,把紫砂壺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後來……後來聽說陳家跟賀家鬧翻了。我當時已經回京城了,沒在現場,但也覺得不可思議。那麼好的兄弟,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了呢?”
姜時宜把賀父腦溢血住院的事情告訴姜父。
姜父楞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姜時宜,眼神里滿是惋惜,“什麼!你怎麼不告訴我,我也該去看看他的。”
“爸。”
姜時宜站起身,伸手按了按父親的肩膀,“您這份心意,賀家會知道的。但這幾天……外面風聲緊,醫院那邊也不太平。等過了這陣子,等陳恪把手頭的事處理完了,我們陪您一起去。”
安撫好父親,姜時宜沒敢耽擱,轉身快步上了樓。
二樓的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儲藏室的方向傳來一陣陣翻找東西的悶響。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姜時宜推門進去,一股子陳舊的灰塵味撲面而來,嗆得她忍不住想咳嗽。
原本整潔的儲藏室此刻像是個被打劫過的現場。箱子被拖了出來,檔案撒了一地,陳恪正跪在一堆泛黃的圖紙中間,西裝外套被扔在一邊的舊沙發上,白襯衫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顯出緊繃的肌肉輪廓。
他手裡抓著一份檔案,看了一眼,又煩躁地扔到一邊。
“陳恪。”
姜時宜喊了他一聲。
陳恪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他沒回頭,聲音裡透著股子焦躁:“如果是勸我休息,那就免了。”
“不是讓你休息。”
姜時宜走過去,蹲在他身邊,也不嫌地上的灰塵髒了裙襬。她伸手按住陳恪那隻還在亂翻的手,“爸剛才跟我說了點事。關於你父親和賀津榮父親的。”
陳恪轉過頭,眉宇間全是褶皺,眼底的紅血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說什麼?”
“爸說,在738號礦區,你父親和賀叔叔是過命的交情。”
姜時宜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轉述。
陳恪愣住了。
他跪在那堆廢紙裡,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在這個圈子裡長大,他聽過太多關於父輩的傳說。但在那些傳說裡,父親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陳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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