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深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白大褂,手裡端著一個銀色的保溫杯。她靠在冷白色的牆壁上,走廊裡的燈光打在她清瘦的臉上,顯得有些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清亮。
她看著賀津榮,視線在他那張終於卸下死灰色的臉上掃過。
“看你這副樣子,我老師應該是給你吃了定心丸了。”餘深走過來,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這回可以把心放回到肚子裡了吧。”
賀津榮死死盯著她。
這幾天所有的壓力、被構陷的委屈、差一點就陰陽兩隔的恐懼,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一種狂喜。這種情緒太濃烈了,像是在他胸腔裡發酵的烈酒,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根本沒過腦子,大步跨上前,一把抓住了餘深的手。
餘深沒拿保溫杯的那隻手正垂在身側,被賀津榮這突如其來的一抓,直接包在了他寬大溫熱的掌心裡。
賀津榮的手勁很大。
“餘深,謝了。”
他的聲音極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激動。
餘深整個人僵住了。
她是個有潔癖的外科醫生,平時除了接觸病人,極少跟異性有任何肢體接觸。賀津榮掌心的溫度有些燙人,那種帶著粗糲繭子的觸感,像是一股電流順著她的手背直接竄到了頭皮。
她端著保溫杯的手抖了一下,幾滴熱水濺在手背上。
反應過來後,餘深眉頭立刻蹙了起來。她那張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知所措,隨後迅速轉化為一種本能的抗拒。
她用力往回抽手。
賀津榮在感受到她掙扎的那一瞬間,猛地清醒過來。他像是觸電一般鬆開了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視線落在餘深那隻被他攥出了紅痕的手腕上。
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空氣裡那種名為狂喜的情緒被硬生生掐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手腳都不自然的熱度。
“對不住。”
賀津榮摸了摸鼻子,這是他極少數感到窘迫時才會有的動作。他平日裡在酒局上逢場作戲也是個老手,但剛才那一抓,純粹是腦子一熱。
“我這幾天熬懵了,沒控制住情緒。你別往心裡去。”他粗著嗓子解釋了一句。
餘深把手背在身後,不露痕跡地在白大褂側邊蹭了蹭那股殘留的熱度。她臉上的錯愕已經收斂乾淨,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
“不用謝我。何老肯來,是因為你父親的病例有研究價值。”
餘深看著他,語氣平穩,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既然方案已經在定了,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家屬區那邊,你母親還在等著訊息,別讓她再擔驚受怕了。”
賀津榮點了點頭。
他知道餘深這是在給他臺階下。
“好,我這就過去。”賀津榮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等這事兒平了,我再正式登門道謝。”
他說完,轉身朝著VIP病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停下,回頭看了餘深一眼。餘深已經轉過身,正拿著病例夾準備去查房,背影透著一股特立獨行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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