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津榮把菸頭按滅在地板上，用皮鞋底碾了碾。
他派去的人已經在那裡耗了十幾個小時了。軟的硬的都試了，那老頭就是不鬆口，甚至揚言就算拿槍指著他的頭，他也不會給資本家做事。
賀津榮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
賀津榮靠在落地窗邊，指尖夾著最後一根沒點燃的煙，整個人像是一張被拉滿到極致即將崩斷的弓。
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震動的那一瞬間，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把手伸了進去。
螢幕上的號碼來自境外。
那是他最後的賭注。
“說。”
接通電話的瞬間，賀津榮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帶著一股子不顧一切的狠勁兒。
“賀總，人上了飛機。”
電話那頭，下屬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背景音裡是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何老同意回國了。專機已經起飛，預計十三個小時後落地京城。”
聽到這句話，賀津榮緊繃的脊背猛地垮了一下。那種感覺不像是喜悅，更像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他靠在冰涼的玻璃窗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塊巨石終於鬆動了。
“做得不錯。”賀津榮閉了閉眼，“答應他的條件是什麼？三個億的醫療裝置捐贈，還是他在那個研究所的終身冠名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都不是。”
下屬有些遲疑，似乎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賀總，說實話，我們一開始確實按您的吩咐，把支票簿拍在桌子上，甚至動用了當地的安保力量進行威懾。但那老頭子……那是塊硬骨頭，軟硬不吃。他甚至指著我們的鼻子罵，說是就算拿槍崩了他，他也不伺候滿身銅臭味的資本家。”
賀津榮皺起眉。他太清楚這幫搞學術的怪才有多難搞，尤其是何老這種早已封神的泰斗。
“那他是怎麼同意的？”
“是餘醫生。”
下屬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我們在沒辦法的時候，試著撥通了餘醫生的電話。本來沒報希望，畢竟他們師徒鬧翻的事圈裡人都知道。但餘醫生接了電話後，讓我們直接把手機給何老。”
“他們說了什麼？”賀津榮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沒聽清，何老拿著手機走到院子裡去了。大概聊了有二十分鐘吧。那老頭子接電話前還在罵罵咧咧，掛了電話後，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把那件滿是補丁的外套一裹，回頭衝我們喊了一句：‘備車，去機場’。”
賀津榮愣住了。
他看著窗外京城繁華卻冰冷的夜景，腦海裡浮現出餘深那張清冷得沒有什麼表情的臉。
在ICU門口，她說會幫忙，他當是一句客套。
在商場上習慣了利益交換的賀津榮，第一次覺得欠下的人情債沉甸甸的，比那三十億的資金凍結還要壓得人喘不過氣。
“好，我知道了。路上照顧好老先生，別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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