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莫名想到了沈墨。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沈墨那套在長安內城的房子,便是月息三釐,從城外的佛光寺借的吧?
窗外,桂花樹在秋風中簌簌地響。
高陽望著那棵樹,目光幽深。
“……”
兩天後。
長安城的東市口,一座新修葺的三層樓閣張燈結綵,門楣上懸著一方黑底金字的巨匾,牌匾上的“大乾皇家銀行”六個大字如鐵畫銀鉤,蒼勁有力!
門前兩側各擺著一排花籃,紅綢從三樓一直垂到地面,被秋風吹得獵獵作響。
整條街都被人流堵得水洩不通。
但尷尬的是,看熱鬧的眾多,真正走進去的,卻是少之又少。
百姓們圍在不遠處,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但愣是把門檻前那一丈見方的空地空了出來,就像是那裡蹲著一頭吃人的猛獸。
“拿銀子換紙片?這不是扯犢子嗎!”一個穿著短褐的中年漢子抱著胳膊,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俺在碼頭扛了二十年貨,攢下那點銀子容易嗎?要是換了這紙片,到時候取不出來,俺找誰說理去?”
此話一齣,旁邊一個瘦削的賬房先生模樣的老者便捋著鬍鬚,反駁道:“老哥此言差矣,這銀行可是戶部牽頭辦的,背後站的是朝廷,朝廷總不至於賴賬吧?”
“朝廷?”中年漢子嗤笑一聲,“前陣子沈墨案鬧得多大,你沒聽說?”
“活閻王的錢都有人敢伸手,那咱們這點家底,進了那幫貪官的口袋,還能吐得出來?”
賬房先生一時語塞,旁邊卻有商賈接上了話茬。
“利息倒是不低,一年三分利,比錢莊高出一大截,可這利息越高,我這心裡就越不踏實,這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膳?他朝廷拿什麼付利息?”
此言一齣,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有道理!這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膳?哪有這種好事!”
“朝廷怕不是窮瘋了,想拿紙騙咱們的銀子!”
“就是!我把銀子埋自家後院,每天挖出來看一眼,至少圖個心安,換成這張紙,夜裡還能睡著覺?”
崔星河站在銀行二樓的窗戶後面,把樓下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紫色官袍,腰佩銀魚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端端正正,比上朝還精神三分。
可此刻他的臉色,卻比哭還難看。
“崔大人,已經等了快一炷香了,還是沒多少人進來存錢。”一旁的小吏湊上來,壓低聲音,額頭上全是汗,“屬下方才派了兩個人下去,想當個托兒引個流,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被認出來了,還被罵是朝廷的狗腿子……”
崔星河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再等。”
他知道急不得。
銀行這東西,大乾立國百年卻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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