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猜錯。
那幾個警察的目的地果然是縣人民醫院。他們步履匆匆,徑直走進了醫院大門。
我不敢跟得太緊,走進醫院後,沒有直接尾隨著他們去住院部,而是靈機一動,繞了一個大圈,從側面的小徑穿了過去,鑽進了住院部大樓旁邊一片茂密的小樹林裡,悄無聲息地朝著住院部大樓摸去。
我很慶幸我的選擇,因為,住院部大樓的正門外,站著不少人,至少有十多二十個警察,神色嚴肅地聚在一起,低聲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我認出來了,除了剛剛從派出所出來的那四個警察也在其中外,羅勇軍也在這裡!
羅勇軍他們顯然沒有注意到幾十米外小樹林裡的我。但是因為距離確實有些遠,加上他們說話聲音很低,我豎起耳朵,也只能捕捉到零星片語,根本連不成意思。
大樓門前還停著一輛白色的救護車,頂上的警燈雖然沒有鳴響,卻已經打開了旋轉的藍光,無聲地閃爍著。救護車的後門大開著,裡面亮著燈,似乎早已準備就緒,在等待著什麼。
看到這場面,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趕緊把身子縮了回去,躲在一棵粗大的槐樹後面,小心地探出頭,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住院部門外的動靜。
眼前這陣仗,應該是關西派出所那個警察要轉院了!
沒等多久,一群身穿白大褂的醫務人員,神情緊張地推著一輛擔架床,疾步從住院部裡走了出來。
擔架床上躺著的人被厚厚的被子蓋著,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點輸液的管子。一個護士高高舉著輸液瓶,另一個醫生在旁邊扶著急救裝置。
緊跟在擔架床後面的,是縣醫院的張院長。他眉頭緊鎖,邊走邊對旁邊的醫護人員吩咐著什麼。
張院長身旁,還跟著兩個神情倉惶、眼睛紅腫的中年女人,她們的目光死死粘在擔架床上,臉上滿是淚痕。看樣子,很可能是病人的家屬。
以羅勇軍為首的那一大幫警察見狀,立刻停止了交談,齊刷刷地迎了上去。
現場頓時有些忙亂但又有序。眾人七手八腳,異常小心地將擔架床上的病人平穩地轉移到了救護車裡。
羅勇軍上前,與張院長快速地交談了幾句,兩人都面色凝重地頻頻點頭。
接著,羅勇軍又轉向那兩個女人,從旁邊一個警察手裡接過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到了她們手裡,嘴唇微動,似乎在說著安慰和保證的話。
兩個女人一邊抹淚,一邊不住地點頭。
離得太遠了,我瞪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擔架上隆起的輪廓,根本看不清那個警察的具體狀況到底有多糟糕,更別說判斷他是否有中了“禁制”的跡象了。
很快,在醫護人員的攙扶下,那兩個女人也跟著登上了救護車。車門“哐當”一聲關緊了。
在現場所有人的注視下,救護車緩緩啟動,駛出了醫院。
救護車一離開,羅勇軍再次與張院長握了握手,似乎又簡短地說了幾句話,然後便轉身,帶著幾個人登上停在附近的警車。很快,幾輛車相繼駛離了醫院。
剩下的幾個警察,相互打了個招呼,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也三三兩兩地步行離開了。
剛才還顯得緊張忙碌的住院部門口,轉眼間就冷清下來,只剩下張院長和幾個身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還站在原地。
幾個人似乎都鬆了口氣,他們不約而同地朝著救護車消失的方向微微搖了搖頭,低聲嘆息了幾句,然後才轉身,準備返回住院部大樓。
張院長似乎還在思考著什麼,腳步慢悠悠的,落在了最後。
就在張院長即將踏上臺階,走進住院部大樓的那一剎那,他忽然轉過身,朝著我躲藏的這片幽暗小樹林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