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棟這番話，完全把自己解釋成了一副迫不得已，被逼無奈，順便還捧了一手楊廠長。
沒辦法，劉國棟也確實只能這樣。他知道，做事兒要麼不做，要不就是一刀斬斷，免得以後生出霍亂反覆扯皮，如果不給對方一個狠的，把對方送進去，只要對方在廠子裡，他劉國棟就得千防萬防。
總有一天自己沒防住，到時候自己就栽了跟頭，這一點是劉國棟最不想看到的。
現在想要給人扣帽子，不要太容易劉國棟肯定不想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現在的結果是最好的，這輩子他也再也見不到趙德柱這個人了。
楊廠長聽著，臉上的線條稍微柔和了一些。他拿起桌上的煙，抽出一支點燃，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你考慮得還算周全。”他評價道，語氣緩和了不少，“這次的事，你處理得不錯。膽大心細，有勇有謀，關鍵時刻能頂得住，也懂得藉助組織的力量。不僅洗清了採購科的嫌疑，揪出了蛀蟲，也給了全廠上下一個交代。這一點，廠裡是肯定的。”
這是明確的表揚。劉國棟微微低頭：“謝謝廠長肯定，這是我應該做的。”
“不過，”楊廠長話鋒一轉，煙霧後的眼神重新變得深邃，“國棟啊，有句話我得提醒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年輕，有本事，這是好事。但鋒芒太露，算計太深，有時候未必是福。”
他彈了彈菸灰，聲音語重心長：“趙德柱是罪有應得，不假。可你這次的手段，落在有些人眼裡，難免會覺得你……太過厲害，甚至有些……不留餘地。今天你能讓趙德柱毫無翻身之地，明天別人會不會擔心，一言不合，也會被你這樣對付？”
“而且，這種事情，你提前知會我一聲我還能讓他趙德柱翻了天不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必鬧得這麼沸沸揚揚！”
劉國棟心中瞭然，知道這才是楊廠長今天找他談話最核心的點——敲打，也是保護。他立刻表態，語氣鄭重：
“廠長，您的教誨我記下了。我劉國棟做事，一向秉承一個原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據理力爭，但也絕不會無端生事，更不會濫用手段。這次對付趙德柱，是因為他先壞了規矩，動了廠裡的根基，觸犯了法律，也威脅到全廠工友的吃飯問題。這是原則問題，沒有退讓的餘地。但對於正常工作上的分歧，同志間的不同意見，我絕對尊重，也願意溝通協作。”
他看向楊廠長，眼神坦蕩：“我的心思，只想把採購科的工作做好，保障廠裡生產生活所需，不辜負廠領導的信任，也對得起全廠工友。其他的，我不多想，也沒精力去想。還請廠長放心。”
楊廠長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麼。最終，他點了點頭，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
“好，你有這個認識就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劉國棟，看著窗外廠區忙碌的景象，“採購科的工作，你要繼續抓好，不能因為這件事受到影響。趙德柱留下的爛攤子，後勤處那邊會整頓，你們做好配合。關於你個人……”
他轉過身：“這次的事，功過分明。你受了委屈，也立了功。廠裡會酌情考慮。但眼下，還是要以穩定為主。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廠長。”劉國棟也站起身，“一切聽從組織安排。我會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劉國棟知道，這事兒畢竟是自己隱瞞不報，鬧得這麼大，楊廠長也受了牽連。即便是抓住了罪魁禍首，廠子裡的名聲，在上面看來也不會太好。而且倉庫的貨物被換，他這個採購科科長也有責任，像這種不獎不罰，也是劉國棟可以接受的。
“嗯，去吧。”楊廠長揮了揮手，“好好幹。廠裡需要能踏實幹事的人。”
“是，廠長。”劉國棟敬了個禮，轉身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楊廠長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對面空了的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若有所思。
劉國棟剛才那番表態，滴水不漏，誠懇又有分寸。
他用得順手，也確實能辦事。但這樣一把鋒利的刀，用好了，是廠裡的福氣；用不好，或者哪天刀鋒轉向……楊廠長微微眯起了眼睛。
看來，對劉國棟，既要重用，也得時刻留心，把握好分寸才行。
.......
從楊廠長辦公室那略顯凝重的氛圍裡出來，劉國棟沒急著回採購科，腳步一轉，下了樓，朝廠區另一頭的保衛科走去。
保衛科的辦公室比採購科那邊更顯粗糲些，牆皮有些剝落，空氣中隱隱有股橡膠棍和舊皮革的味道。孔學武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
劉國棟敲了敲門，沒等裡面應聲就推門進去了這是一種關係熟悉的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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